“只改唯一一个变量。”
沈淙一瞳孔微缩。
“你记住。”卓三爷看着他。“一个聪明人最不容易相信谎话。”
“但他一定相信自己亲自验证过的真相。”
“所以别骗他。”
“让他看。”
“让他算。”
“让他判断。”
“甚至让他猜对。”
“然后——”
老人手指压住那张牌。“在最后一刻,让真相失效。”
沈淙一盯着牌,忽然明白了。
卓三爷笑起来,“看来你听懂了。”
“多谢。”
“别急着谢。”
卓三爷看向易泽,“接下来,是你的课。”
一切交接妥当以后,沈淙一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停了一步。
“老先生,”他侧过头,“如果我输了,回来的时候您还收我吗?”
卓三爷笑起来,那笑声在屋子里回荡了好一会。
“你要是输了,就别回来了。”
沈淙一弯了弯嘴角,推开门走了出去。
沈淙一回到洪峰的时候,距离游轮之行还有三天。
他来不及休息,立刻把易泽叫来,把训练时学到的那些东西重新梳理了一遍。他把卓三爷教他的心理战术和反读战术一条一条地拆开,揉碎了,重新组装成一套最适合对付时知南的打法。
然后叫来了梁煜,当着他们两个把游轮之行的计划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包括他要在赌桌上赢下时知南手的想法。
“我需要几十个保镖,分散在游轮途经地附近码头的不同区域,并要随时根据我的位置调整。”沈淙一看着易泽说,“易泽,你是我的随从,跟我一起上船。梁煜,你留在岸上接应,随时保持通讯。”
“是,少爷。”两人齐声应下。
“还有一件事。”沈淙一转过身,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手绘的码头地图,铺在桌面上,“我要七夜的精锐,点二十个,要水性好的。”
“然后从码头那边买几艘常出海的渔船,改装发动机,让它们看起来破破烂烂的,但实际的速度要能追上最快的快艇。”
梁煜立刻懂了,回答说:“我明白了,少爷。”
沈淙一把剩下的时间全部用在了准备上。
他通过黑市渠道买下了三艘常年在近海跑运输的旧渔船,让梁煜连夜安排人改装。
发动机全部换成了从国外走私进来的大马力型号,表面用旧漆和锈迹重新做旧,船身看上去破破烂烂,好像随时会在风浪里散架。
但一旦开动起来,那三艘渔船的速度能追上大多数快艇。
同时,易泽从沈家保镖里选出了十几个人,编成四个小队,提前部署在游轮将要经过的航线上。他们伪装成渔民、货船船员、甚至海钓爱好者,分散在不同的海域待命。
一切准备就绪。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沈淙一坐在卧室里,面前摆着一套他很少穿的休闲装。深灰色的薄羽绒服,一条黑色休闲裤,一双不显眼的运动鞋。
他把鸭舌帽扣在头上,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帽檐压得很低,整张脸几乎被遮住了一大半。
这个造型跟他平时的风格完全不同,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第二天清早,沈淙一没有惊动任何人,带着易泽和梁煜从后门出了沈家。
沈至峤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儿子离开的背影,没有叫住他。这几天沈淙一表现得格外安分,甚至前两天还特意跟他说要去澳门玩一趟,一副游手好闲的样子。沈至峤只当他是出去散心,没太在意。
车队驶出沈家大门的时候,沈淙一隔着车窗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熟悉的宅邸,然后收回目光,靠进座椅里,闭了会儿眼。
码头在洪峰市东南方向,车程大约四十分钟。
到达的时候,洪峰市的码头上停着一艘巨大的白色游轮。
船身通体雪白,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甲板层层叠叠,从船头到船尾拉了满旗,红蓝黄绿的信号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舷梯口铺着红毯,两侧站着穿深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每一个登船的宾客都要经过严格的安检和身份核验。
沈淙一站在码头上的人群里,仰头看着那艘船。
“少爷,该登船了。”易泽低声提醒。
沈淙一点了点头,迈步走上舷梯。
第289章 极乐的囚笼
他把邀请函递给登船口的检票员,对方翻看了一下,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邀请函上的名字,点了点头,朝后面喊了一声:“陆家宾客,两位,二等区。”
沈淙一接过通行证,带着易泽走上栈桥。
他没有急着去找房间,而是先在游轮的公共区域转了一圈。游轮的规模比他想象中大得多,上下五层,最上面一层是VIP区,只对特定名单的人开放。中间三层是客房和餐厅,最下面一层是员工区和货舱。
他在二层的走廊里走了两个来回,确认了救生艇的位置和消防通道的出入口,然后才带着易泽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陆家”的客房在二等区,面积不大,但窗户正对着海面,视野还不错。沈淙一把行李搁在床边的柜子上,坐在窗前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码头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海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咸腥的湿气,扑在他脸上。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念头压回胸腔深处,转过身来。
易泽已经检查完了房间的角角落落,确认没有监听或监控设备后,走到他身边低声说:“少爷,我转了一圈。船上的安保比预想的严,每个出入口都有人把守,服务生也比一般的游轮多得多。”
“正常。”沈淙一解开外套,挂进衣柜里,“这种规模的游轮,主办方不会在安全上省钱。”
“但是有个事。”易泽顿了一下,“我刚才在走廊里碰到了几个服务生,他们的步伐和站姿不太对。”
沈淙一偏头看他。
“太稳了。”易泽说,“端盘子的时候肩膀纹丝不动,走路的时候脚跟先落地,重心压得很低,他们不像服务生,像是有功夫在身。”
沈淙一沉默了两秒,然后走到沙发前坐下来,示意易泽也坐。
“你觉得有问题?”
“说不好。”易泽在他对面坐下,“但我会盯着的。”
第一天,游轮还未驶入公海,船上的一切都还维持着体面的秩序。
甲板上有乐队演奏,餐厅里供应着精致的晚餐,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酒吧和露台上聊天,海风把那些压低了声音的笑语吹散在暮色里。
沈淙一没有出门。
他在房间里待了一整天,三餐都是让服务生送进来的。他靠在沙发上翻看那本关于赌术的笔记,偶尔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两步,活动一下坐麻的腿。
窗外是不断后退的海岸线,天色从灰蓝转为深蓝,又转为墨黑。
傍晚时分,他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的消息。
「沈总,听说您也上了船?真是巧了,我这边给您准备了一个小小的惊喜,希望您玩得开心。」
消息很短,语气轻松而随意,末尾还加了一个笑脸表情。沈淙一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眉心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
他隐约觉得,这个陌生消息里的“惊喜”不会是什么好事。
沈淙一不知道的是,时云屿也摸上了这艘船。
他是以商会随行人员的身份混进来的,穿着一身侍应生的制服,银灰色的面具换成了普通的黑色半脸面具,低调地混在一大群服务生中间。
他知道沈家也在受邀名单之列,可他在名单上反复找了几遍,都没有看到沈淙一的名字。沈家的客房登记人写的是沈至峤,随行人员栏是空的,显示未入住。
他把心往下放了放,专心做自己该做的事。
苏晚卿目不转睛的盯着监控,看着屏幕上那个穿着深蓝色制服、戴着白色手套的身影从员工通道走上甲板,满意的点了点头。
作为游轮外包给商会的服务管理负责人,早上看到了沈家的邀请函回执为空,她当时嗤笑了一声,以为沈家不来了。
可当她在登船名单里翻到陆家那一栏时,目光顿住了。
陆家原本的宾客是陆君辞,可回执上核验身份信息上的照片却是沈淙一。
苏晚卿的嘴角弯了起来。
她没拆穿,也没告诉任何人。这正是她想看到的。她甚至悄悄给韩箐递了一条信息,那边很快回了一个字:“好。”
在苏晚卿的安排下,来自沙海四舵的伏兵几乎替换掉了一大半游轮服务人员。端盘子的、擦桌子的、走廊里巡房的,每一个角落都埋着沙海的暗桩。
第二天傍晚,游轮驶入了公海。
夕阳坠入海平线的时候,整片天空被烧成一片赤红,云层的边缘镶着金色的光,然后那道光也慢慢熄灭了,夜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只有游轮的灯光在海面上投下一圈暖黄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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