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卿的笑意淡了一瞬。她眯起眼看着他,目光里那层温和的假面裂开了一道细缝,底下的东西冷而锋利。
“未完之事?”她冷哼一声,“是为那沈家吧?”
时云屿看着她,没有说话。
但那个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苏晚卿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唇角那抹冷笑慢慢扩展开来,变成了一种带着嘲讽和不解的弧度。
“他沈氏有什么啊,值得你如此留恋呢。”
她重新拿起一支雪茄点上,吸了一口,在烟灰缸边缘磕了磕,烟灰簌簌地落在瓷面上。
“沈氏是如何一步登天的,怕是连沈淙一那个继承人都不知道吧。”她吐出一缕白烟,歪头看着时云屿的表情,“沈家的老底我要是透给沙海,为了杀你,沙海还真是敢灭了沈氏主家呢。”
时云屿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的面色没有变,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已经不动声色地收紧了。
苏晚卿这句话戳到了一个他连自己都不敢细想的痛处。
沙海对叛徒的追缉是出了名的赶尽杀绝,虽然不知道沈家的软肋是什么,但如果沙海真的拿到了沈家的什么底牌,以组织的行事风格,为了彻底断了他这个后路,向沈家动手完全不是不可能的事。
“您这是在威胁我吗?”他问,眉头紧皱。
苏晚卿摇了摇头,走到他面前,伸出手,用食指轻轻点了一下他紧皱的眉心,像是在抚平一道皱纹。
“怎么会呢,”她的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种哄小孩的语气,“你呀,真是天真的很。”
她收回手,退后半步,歪着头打量他。
“不过我也不喜欢强人所难。”她说,“聊聊吧,如何才能让你心甘情愿归顺于我?”
“就像你死心塌地的为沈家一般。”
时云屿沉默了几秒。
“抱歉苏会长,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
苏晚卿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拒绝的脸,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但她没有生气。
她太了解这种人了,越是逼得紧,越是适得其反。
若是把刚才的威胁再拿出来溜一遍,只会把他推得更远,一个被逼到绝处的人,要么屈服,要么玉石俱焚。
J 显然是后者。
所以她需要换一种方式。
“那就帮我几个小忙可好?”苏晚卿的语气重新软下来。
时云屿抬头看她,目光里带着审视。
“那您能告诉我关于我母亲的事吗?”
苏晚卿摇了摇头,食指在空气中轻轻晃了两下:“那可是另外的价钱。”
她指了指他,指尖隔空点了点他的胸口:“你想要的真相,得拿你自己来换。”
时云屿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但是呢。”苏晚卿走回沙发前坐下来,翘起腿,重新拿起了那支雪茄,慢条斯理地抽了一口。
“帮我几个小忙,我可以告诉你一个重要的信息。”她的语气平稳下来,像是在谈一笔再普通不过的生意。
“您要我做什么?”时云屿问,“又能告诉我什么?”
苏晚卿没有立刻回答,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那里面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
“这几个小忙嘛。”她拉长了尾音,“需要你留在我身边一阵子。”
第256章 如果这条消息是与沈家有关呢
时云屿听明白了。
这个女人兜了这么大一圈,说来说去,目的还是万变不离其宗。她要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的能力,是那把可以替她杀出一条路的刀。
藤骨草的事、陶星晚的事,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她的棋盘,她布了这么大一个局,就是为了把他逼到她的棋盘上来。
“抱歉苏会长。”时云屿说,“这个代价太大了。”
“这个代价就大了吗?哈哈哈哈哈,果然是少年人呐。”
“当年那些恩怨啊,才是太沉重了呢,牵扯了太多的人和太多的事。我敢说如今这世上,没有谁真的知道当年那件事的全貌。”她调侃道。
“若你肯换,就知道你可是稳赚不亏的呢。”
时云屿没有再搭话,他从她的话里也捕捉到了一丝别的东西。与他母亲有关的事,或许老一辈人很多人都知道,那么就不是无从查起。
也没必要非要从苏晚卿这里得知。
“苏会长,谢谢您的好意,不过实在无法为您效劳。”他说完这句话,转身朝门口走去。
时云屿搭上了门把手,指尖用力,正要推开门,身后苏晚卿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我听说沈淙一想要约见温知南。”
时云屿的动作顿住了。
那个名字落在他耳朵里,像一枚极细的针,精准地扎进了他心口最柔软的位置。
他关上门,转过身,重新看向苏晚卿。
苏晚卿坐在沙发上,歪着头看他,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看不出来,”她啧了两声,“你还挺在意沈家的。”
时云屿没有说话,但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已经出卖了他。
苏晚卿眯起眼,在时云屿脸上转了一圈,她真的很想看,等这个人知道真相以后,他会如何呢?
她几乎有些迫不及待了,只可惜还没到时候。
游戏嘛,慢慢玩才有趣。
所以她没有多说,只是将交叠的双腿换了个方向,语气随意地说:“我这个重要信息呢,就是关于沈家的。”
时云屿没说话,只是目光凝重的看着她。
苏晚卿见他依然沉默,脸上的笑意收了收,语气重了一些:“要不你考虑下呢,这可事关那毛头小子的小命呢。”
时云屿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盯着苏晚卿的脸看了两秒,那张脸上看不出任何开玩笑的痕迹。
她的笑意虽然还在,但眼神是认真的,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像是真的在等一个答复。
时云屿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走过去,走到苏晚卿面前,单手放在胸前,微微欠身,向她行了个礼。
“我会如您所愿。”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落得清晰而沉稳,“所以,还请您不吝赐教。”
苏晚卿眯起眼,看着这个在她面前低下头来的年轻人。
他此刻姿态里的诚意并不纯粹,他只是为了沈淙一,暂时弯了腰。
她心里生出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是嫉妒,是不甘,是欣赏,也是恼火。
没想到拿捏他的方法,竟然是沈淙一。
虽然很不爽,但招嘛,管用就行。
“温知南和我是生意上的老伙计了。”她开口,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从容,“他呀,一直在外面清修,本来是不想见沈家的。”
“但是一听说沈淙一在找藤骨草,他就改变了心意。”她吐出一口烟,看着那缕白雾在灯光下散成灰蒙蒙的一片,然后慢慢地补了一句:“估计他们明天就能会面了。”
时云屿眉心一紧,这句话本身没什么,但苏晚卿特意提出来,就说明这里面有文章。
苏晚卿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偏过头,玩味地打量着他。
“你知道是什么让他改变了心意吗?”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悠闲的恶意,“又是为什么赶得这么紧吗?”
苏晚卿抬起手,做了一个手抹脖子的动作。
那只手从自己颈侧横着划过去,修长的手指在灯光下投下了一道短暂的影子,干脆利落。
时云屿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眉心拧得更紧。
可是说不通。
沈家是道上赫赫有名的家族,连沙海都不敢轻易触碰,沈至峤当年端掉整个森湖的狠厉手段,至今还是地下世界里被反复提起的谈资。
温知南算什么?一个代行董事,一个靠婚姻上位的男人,他凭什么动沈家?
苏晚卿像是看穿了时云屿所有的想法。
“你们应该查过这个温知南吧,那小老头一把年纪了依然风韵犹存,还是个小白脸。”她的语气轻飘飘的,“但他的底子,是不是比他的脸还干净。”
时云屿抬头迎上她的目光。
她说中了。
沙海的情报网几乎覆盖了整个地下世界,但温知南的资料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没有家庭背景,没有学历记录,没有从业经历,三十五岁之前的一切都被抹去了,像有人用橡皮擦把那段人生擦得干干净净。
苏晚卿看着他表情的变化,慢悠悠地补了最后一刀。
“如果你是个大毒枭,怎么会留下痕迹等人查呢。”她扬了扬手里的雪茄,“你说是吧。”
时云屿的脊背窜起一阵寒意。
大毒枭。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把他脑子里所有散落的碎片“咔嗒”一声全部拧合在了一起。
一个代行董事自然没有实力动沈家,可若是一个在暗处经营了几十年,手里握着足以腐蚀整个系统的资金和渠道的大毒枭呢?温氏药业、藤骨草、商会、青崖坪的收购中心,这些东西从来都不只是一条药材的供应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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