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淙一面色沉下来,极为认真地问谢沐川:"什么意思?谁要找云屿麻烦?"
"就是当地一些地头蛇,被他得罪过,来找茬的。"谢沐川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把沙海的事不着痕迹地藏进了一句"地头蛇"里,"不过已经摆平了。"
沈淙一将信将疑:"真的摆平了?"
谢沐川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从容:"云屿的身手您也知道,对付几条地头蛇绰绰有余,您不必费心。"
沈淙一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下来,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句:"他到底是什么人?"
然后顿了一下,"他的功夫又是跟谁学的?"
谢沐川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笑意淡了几分。他没有回答,只是用一种带着模糊边界的姿态摇了摇头。
沈淙一不甘心,往前倾了倾身:"敢问您和他是什么关系?"
信上没有写称呼,没有敬语,没有任何能表明关系的称谓,像是写信的人刻意抹去了所有能暴露身份的痕迹,只留下那些信息和嘱咐。
沈淙一攥着那张纸的边缘,指腹摩挲着空白处,心跳正在一点一点地加快。
谢沐川抬眼看沈淙一时,眼底那种打趣的意味已经敛去了几分,剩下一层冷漠的平静:“如您所见,普通雇佣关系罢了。他给我留了封辞职信就走了。”
他说着,摊了摊手,那动作带着一种“就是这么简单”的随意。
但沈淙一听得出来,那些话里有些东西被刻意绕过去了。
“可我觉得,”沈淙一顿了顿,“他很信任您。”
"少爷何必纠结这些。”谢沐川的目光在沈淙一的脸上停了一瞬,"有些事,您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现在追着我问,我也说不出更多。"
沈淙一最终没有再追问。
他是识趣的,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信纸,“这张纸我能拿走吗?”
谢沐川自然地接话:“当然,本来就是给您的。”
沈淙一点了点头,道了声谢,将信纸小心地叠好,放进外套内袋里。然后端起眼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微甜,虽然加了冰口感却很温和,是他最喜欢的西柚味,还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奇特的后调,在舌尖留了好久都没散。
“这杯酒的味道很特别。”沈淙一放下酒杯,“谢谢您的款待。”
“您喜欢就好,这杯酒的名字叫‘深海之瞳’。”
“嗯,名字也很好听。”
说完,沈淙一向谢沐川点头示意,起身准备离开。
“少爷可知它何为此赐名。”谢沐川勾了勾唇,“好在这杯酒温而不烈,少爷以后酒可不要喝得这么急。”
“什么意思?”沈淙一回眸,目光灼灼盯着吧台上另外两杯未动的酒。
“它因您而存在。”谢沐川说,“或者说,它是根据您的口味特调的。”
沈淙一听懂了他未说明的话,时云屿留给他的不止那封信而已。
“若您喜欢这个味道,欢迎您再来。”谢沐川左手放在胸前,向他行了一个绅士礼,“暗流将对您永久免费开放。”
“谢谢您,我会的。”
向谢沐川道过谢以后,沈淙一转身朝门口走去。沈修霖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易泽已经先一步推开玻璃门,冷风裹着雪粒再次灌进来。
谢沐川站在吧台后面,看着沈淙一的背影朝那扇深色的木门走,一步步满是落寞。
这两个人,还真说不清到底谁栽得更深。
“沈少爷。”当沈淙一的手搭上门框边缘时,他在身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刚好能穿过风声和门轴的轻响落进沈淙一耳中,"这里不太平,还请您多加小心。"
沈淙一侧目。
“我看那小子,可是担心您担心得紧呐。”谢沐川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拉长,有几分特别叮嘱的意味,“您可千万不能有事。”
沈淙一的瞳孔微缩,如梦初醒,他终于明白刚才这位老板没说明白的话了。
也知道该如何拿捏时云屿了。
他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第236章 沈淙一的歪心思
沈淙一推开暗流那扇深色木门时,雪又密了几分。
细碎的六角形冰晶从灰蒙蒙的天幕里斜斜地落下来,落在他的肩头和睫毛上,洇开一片细小的湿意。
他下意识地又望了一眼那棵老槐树。
最粗的那根横枝,和刚才离开时一模一样。
别的枝桠上已经覆了一层薄薄的银白,积雪均匀地铺展开来,像被筛过一样细密。可唯独那根横枝,雪只落了薄薄一层,边缘还有几道断续的痕迹,像是刚被什么东西蹭过,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树皮。
他知道他刚才就在那里。
他始终在暗处注视着他。
沈淙一忽然笑了一下,极轻的弧度,转瞬即逝。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冷空气里散成一片薄纱,然后收回目光,转身朝酒店的方向走去。
易泽无声地跟在他身侧,替他撑伞。
沈修霖被他们甩在后面,在暗流门口骂骂咧咧嚎了两句,见沈淙一没搭理他,看了一眼刚打开的伞的梁煜,和他一起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回到酒店楼下时,魏廷琛正站在门廊里,面色严峻。他快步迎上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压低了声音说:“少爷,刚才内线传来一个消息。”
“怎么了?”
"分家也出动了。"魏廷琛把平板打开,上面是一张模糊的航拍截图,"沈逸成亲自带队,一架商务机,今早从洪峰市起飞,方向是西南。"
“嗯。”沈淙一应了一声,语气平淡,“他们动作够快的。”
“但他们落地的位置不在金沙镇,是青崖坪。”魏廷琛语气沉了几分,"从时间上看,他们比我们晚出发,但目标比我们更集中。少爷,他们很可能是冲着收购中心去的。"
沈淙一的脚步没有停,甚至没有偏一下目光。他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抬手拍了拍魏廷琛的肩,语气带着一丝敷衍:“我知道了。你先去休息吧。”
魏廷琛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微微眯了一下眼。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易泽,两个人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魏廷琛忽然明白了什么,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
他认识沈淙一这么多年,自然能分辨出"工作状态"和"另有心事"之间的区别。此刻沈淙一的态度明显属于后者,而且那股心事的重量,比什么分家、比什么青崖坪都要重得多。
沈淙一转身走向楼梯,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沈修霖。那目光带着一种无法言明的意味:“修霖,有件事要你去办。”
"什么事?"沈修霖拍了拍肩头上的雪。
"去买点吃的,天快黑了,大家都没吃饭。"
“啊?”沈修霖的表情裂开了一条缝:"……你说什么?"
"你之前不是说镇子有家面馆的面很好吃吗?"沈淙一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不容质疑的从容,"去帮我打包几份回来。易泽他们也还没吃东西。"
"哥——"沈修霖瞪着眼看他,下巴都快要掉了,"咱这里二十多号人呢!你让我一个人去买二十多份面?!"
"你可以带上两个人帮你拿。"沈淙一朝大堂角落里扬了扬下巴,两个坐在沙发上的保镖立马站了起来,朝这边走了两步,"他们跟你去。"
沈修霖瞪着他哥那张看似温和实则寸步不让的脸,憋了几秒,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抬手朝身后两个保镖招了招手:"行行行,我去。你俩,跟我走,帮我拎东西。"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不过你别指望我能把面完完整整地端回来啊!这么远的路,面到了肯定坨了。"
"坨了我也吃。"沈淙一说。
沈修霖被噎了一下,翻了个白眼,边走边嘀咕:"都什么毛病啊,大老远跑来边陲小镇,放着热乎饭不吃,非要吃坨了的面……"
他伸手推开玻璃门走进了雪幕里,两个保镖撑着伞跟在他身后,一行三人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大堂重新安静下来。
沈淙一站在原地等了几秒,确认沈修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然后侧过头,朝身后那个始终沉默的身影勾了一下手指。
易泽顺从地靠过来,微低下头,听着沈淙一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线低语了几句。
话还没说完,易泽的瞳孔便骤然收紧了。
“少爷,不行。”易泽脱口而出,声音压着却藏不住那股急,“这太危险了。绝不——"
“阿泽。”沈淙一打断了他,语气不高,但那双好看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易泽从未见过的执着,“你是七夜的总指挥,我完全相信你。”
“少爷,这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易泽往前迈了半步,垂在身侧的手指攥紧了又松开,“这关乎您的安全!这我不敢赌。”
"任何结果都由我自己承担,你只需要按我说的做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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