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速越来越快:"我就带着保镖从隔壁镇子租了两辆机车出发了。一个保镖打头阵,另一个保镖带着我走在后面,我们一路跟着导航,虽然都是土路,但路况还算可以。"
"然后呢。"
"然后我还没进青崖坪的地界,走在最前面那个保镖突然就被扣下了。"沈逸舟的声音往下压了几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一句话没说,先把人按住了。耳麦里传回来他的声音,说什么'例行检查,出示证件',然后耳麦就被掐断了。"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当时的情形:"当时那个保镖已经拐过了前面那个弯,我的位置看不到他,但我从耳麦里听到了动静。我马上让后面的保镖停车,自己先下来躲进了路边的灌木丛里。"
"你反应倒快。"时云屿的声音里听不出是褒是贬。
"那我能怎么办,他们很快就能查到我骑的那辆车。"沈逸舟的语气带着一丝后怕,"我前脚刚翻进草丛里蹲好,后脚那些人就过来了。他们把那个保镖也带走了,连人带车一并扣下,理由是'缺少证明身份的证件'。"
"然后呢。"
"然后我就在草丛里蹲着,一直蹲到天黑。那些人走了之后我又等了一个多小时,确定四周彻底没动静了,才敢冒头出来。"沈逸舟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的小腿,"我摸黑走了一个多小时才进到村里,连路都看不清楚,全靠手机那点光。到了这儿,连口水都没喝上就去敲收购中心的门了。"
时云屿终于转过了身,正面对着他。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得沈逸舟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他看了沈逸舟几秒,然后用一种近乎不理解的语气开口:"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按你所说,咱们应该是竞争对手才对。"
沈逸舟愣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噎住了。他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才闷声开口:"我没别的办法了。两个保镖都被扣着,我一个人在这,人生地不熟,刚又碰了壁。"
他抬起头看着时云屿:"你既然能出现在这,说明你也知道这味药,对吧?"
时云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了一个完全不相关的问题:"你怎么知道沈修霖被困住了?"
第211章 开一间
沈逸舟的表情变了一瞬。像是被踩到了什么不想被人碰到的角落,他偏开目光,声音低了几分:"这不关你的事。"
时云屿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幅度极小,但沈逸舟捕捉到了那个弧度。他听到时云屿用一种不咸不淡的语气说了一句:"行,那你看着办吧。"
说完,他侧身绕过沈逸舟,继续朝巷子深处走去。
沈逸舟急了,他猛地转过身,冲着那道背影喊了一句:"我天天蹲在沈修霖旅馆门口!没日没夜的守着,他的一举一动我自然都知道!"
时云屿的脚步停了下来。
夜风安静了一瞬。
沈逸舟站在路灯底下,耳根烧得通红,他自己也说不清那句话是怎么脱口而出的,像是被逼到某个临界点之后,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
时云屿没有回头,但停在那里的背影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逸舟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重新低下来:"我知道那枚定位器被他发现了,但我不能就这么回去。"
时云屿缓缓转过身,目光隔着面具落在沈逸舟脸上,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比他还小几岁的少年。那双墨色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但他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多了一丝沈逸舟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接着说。"
沈逸舟像是抓到了什么,往前迈了一步,语速又快了起来:"我去收购中心了,我说我是商会的人,来代商会收一批当地特产药材。那边的态度一开始很好,点头哈腰的,还给我倒了茶。"
“聊了很多别的,我看火候差不多了。”他顿了顿,声音往下沉了半度:"然后我就提了藤骨草。"
时云屿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人的脸一下就不对了。本来端着杯子的手顿在那,茶水都差点洒出来。"沈逸舟学着那人当时的表情,"他放下杯子,特别客气地跟我说'这味药我们不收'。我说商会让我来问的,他就说'那请您转告商会,这边没有这味药'。我再追问,他就直接说'这味药你别打听了,沾不得'。"
"他从头到尾都没质疑你的身份?"
"刚开始应该没有,因为我有这个。"
沈逸舟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一枚东西,摊在掌心里递到时云屿面前,那是一枚银质徽章,指节大小,边缘刻着一圈细密的纹路,"这是我让保镖从为难沈修霖的那群人身上顺来的。我本来只是赌一把,赌他们看到这枚徽章会以为我是商会的人。"
他收起徽章:"事实证明我赌赢了。但一提藤骨草,他们的态度就全变了。"
时云屿低头看着那枚徽章在他掌心消失,没有说话。
夜风又从谷底卷上来,吹得巷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青崖坪的夜晚比金沙镇更冷,空气里的潮气像一层薄纱裹在皮肤上,让人不自觉地缩起肩膀。
“跟我说这么多?”时云屿挑眉问道。
“我钱包没拿。”沈逸舟小声嘟囔了一句,“当时躲得急,钱包落在车上了,这里还只收现金,我连买包烟的钱都没有。”
时云屿沉默了大约十秒。然后他转身,步子比刚才快了几分,拐过巷口的墙角,身影消失在老槐树的阴影里。
沈逸舟愣在原地,张了张嘴想喊他,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泥的鞋尖,低声骂了一句什么。
他想骂那个无情的小白脸,想骂沈修霖,想骂商会,想骂那个收购中心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掌柜。可骂了一圈,最后只剩下一种空落落的疲倦。
他靠着墙根慢慢蹲下来,后脑勺抵着冰冷的墙面,仰头看着头顶那一小片被屋檐切割成不规则形状的夜空。
月光很淡,星星也稀稀拉拉,像被筛子漏过的银粉,在暗蓝色的穹顶上铺开一层薄薄的碎光。
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里面只有半包纸巾和一把钥匙。手机的电量也已经见底了,屏幕上那根红色的电量条正一点一点地往左边缩。
冷风吹得他打了个激灵,就在他盘算着今晚该去哪里过个夜,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忽然从耳畔传过来。
沈逸舟抬起头,看到一辆黑色机车正停在那盏路灯的灯光边缘,车身倾斜着,引擎还在怠速运转,发出稳定的低鸣。
骑手坐在车座上,一条腿撑着地面,黑色外套的下摆被夜风掀动了一下。
银灰色的面具在昏黄的灯光里泛着哑光的冷色。
时云屿微微偏过头,朝他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沈逸舟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因为蹲得太久,腿有些发麻,他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快步朝那辆机车走了过去。
走到近前时他停了一步,目光在那辆车上扫了一圈,又落到时云屿身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你......这是要带我去哪?"
"你走不走。"时云屿的声音隔着引擎的轰鸣传过来,不高不低,听不出情绪。
沈逸舟没有再问,他笨手笨脚地往机车上爬,膝盖磕在排气管护罩上,发出一声闷响,疼得他龇了龇牙。
时云屿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肘弯处托了一下,那力道不大,却恰好帮他稳住了重心。
沈逸舟跨坐到后座上,犹豫了一瞬,双手扶住了座椅边缘的支架,刻意与前面的人保持距离。
"坐稳了。"时云屿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下一秒,机车猛地加速。
夜风像一堵墙一样迎面撞过来,沈逸舟被那股惯性往后带了一下,差点仰倒,他手忙脚乱地往前探,指尖触到时云屿外套的布料,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攥住了那截衣摆。
引擎的轰鸣在山路上回荡,两侧的树影在车灯的光柱里不断后退,像一排飞快倒下的黑色栅栏。
沈逸舟偏过头,看到青崖坪那些低矮的屋顶和零星的光点正在迅速缩小,被夜色吞没。
他攥着时云屿衣摆的手指慢慢收紧了一些。
机车在崎岖的山路上行驶了很长一段距离,没有回金沙镇的方向,而是拐上了一条更偏僻的岔路。
大约骑了半个多小时,前方出现了一片零星的灯火,是另一座比青崖坪更小的村子。
时云屿在村子最边缘停下,熄了火。那是一家很不起眼的小旅馆,二层小楼,墙皮剥落了大半,只有玻璃门上用胶带贴了个住店两个字,经风吹日晒胶带褪色且残缺不全,只能依稀根据胶痕辨认。
时云屿把机车停在墙根下,拍了拍外套上的尘土,朝那扇虚掩的玻璃门走去。
沈逸舟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发飘,长距离的骑行让他的腿还在微微发颤。
他跟在时云屿后面走进门厅时,前台坐着一个裹着旧棉袄的老板,正低头用一台老式收音机听戏,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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