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的事不用担心。"沈逸成说,"我提前给你调了一笔备用资金,走账的通道已经安排好了,不会留下痕迹。"
窗外又一阵风卷过枝头的寒霜,簌簌地落下一层白色的粉末。
沈逸舟站在窗边,透过玻璃窗映出的倒影看着自己那张难得没有笑意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他好像终于不再是那个只能站在哥哥身后、在家族纷争里插不上嘴的弟弟了。
第二天傍晚,沈家的医疗部迎来了罕见的喧嚣。
沈逸成带着几十个佣人浩浩荡荡地到了,后头跟着两辆货车,车上搬下来折叠长桌、暖光台灯、鲜花和香槟塔,还铺了张深红色的丝绒桌布盖在病房外的会客区茶几上。
珍馐美食摆满了三张长桌,从炙烤和牛到松露烩饭,从焗龙虾到金箔甜点,应有尽有。
一个十分莫名其妙的探病party即将开场。
魏廷琛原本正靠在病床上看一份文献,听到走廊里叮叮当当的动静时还以为是哪个科室在搬设备,直到门被推开,沈逸成那张堆满笑意的脸出现在门口。
"老魏!听说你受伤了,我专门来看你。今晚就是给你开的party,给你好好补补,你可得给我们这个面子。"
魏廷琛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认识沈逸成,仅限于沈逸成某次手部割伤来医疗部处理,自己给他缝合了三针。
彼时这人全程绷着脸一言不发,连句"谢谢"都说得干巴巴,如今笑得跟多年老友重逢似的——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沈少爷有心了,"魏廷琛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不过我现在打着消炎药,很多东西都要忌口。"
"哎呀,不能吃没关系,看着也开心嘛!再说了,心情好恢复得才快。"
沈逸成不由分说地挥了挥手,他带来的佣人鱼贯而入,很快就把病房外的小会客厅布置得灯火通明。甚至有人在角落摆了一架电子琴,播放着轻柔的爵士乐。
魏廷琛看着那杯被塞进手里的鲜榨果汁,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沈淙一忙完工作姗姗来迟,推开医疗部休息区的门时,医疗部的走廊已经热闹得像小型酒会。
茶几另一侧,魏廷琛被护士用轮椅推到了沙发旁边,右腿还打着绷带,左臂吊在胸前,面色还带着病后的苍白。
而他对面的茶几上,摆满了冷盘和热食,还有四五个打扮得体的年轻姑娘,正围在魏廷琛身边,手里各自端着一只小碗或碟子,笑眯眯地往他面前递。
"魏医生,这个松露蒸蛋你尝一口嘛,刚出笼的。"
"还有这个鱼片粥,温温的,对伤口好。"
"或者你先吃块甜瓜?我削好的,可甜了。"
魏廷琛勉强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但目光已经在好几次试图越过那些姑娘的肩膀,寻找出口的方向。
沈逸成听到开门声,转过身来,脸上挂着一副热络得近乎夸张的笑容,快步迎上来,一把揽住沈淙一的肩膀:"哎哟,淙一!你来了!我这不正想着给魏医生补补身子嘛!伤得这么重,得好好养啊!咱们沈家的医生可是宝贝疙瘩!"
沈淙一被他半推半拉地带到沙发边,微微挑了一下眉,不动声色地从他的臂弯里抽出身来,在魏廷琛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语气里带着三分客气七分审视:"堂哥今天怎么这么有兴致?"
"什么话!"沈逸成摆了摆手,将酒杯硬塞到沈淙一手里,手臂自然地搭上他的肩,一副兄弟情深的模样:"魏医生也是咱们沈家的人,我来看望看望不是应该的嘛!来来来,咱们兄弟俩也好久没好好喝一杯了。"
他把那杯红酒递到沈淙一面前,动作热络而自然,像真的只是一场普通的探病。
沈淙一端起酒杯看了一眼,酒液的颜色很深,边缘挂杯均匀,确实是好酒。
他捏着杯脚,慢慢地转动了一下,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
那几个姑娘还在围着魏廷琛,有人喂他一口水果,有人舀一勺汤递到他嘴边,魏廷琛的笑意几乎要挂不住了,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我想拔了输液管跑路"。
"堂哥这阵势,像是要给老魏办满汉全席。"沈淙一浅浅地抿了一口酒,没多喝,只是润了润唇。
"那是自然!"沈逸成挪到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语气热络得不像话,"我听说咱们沈家的医疗研究这么关键,魏医生功不可没啊!"他顿了顿,像是不经意地提起,"对了,听说你们最近在找一味药?叫什么藤……藤什么来着?"
沈淙一的动作没有变,酒杯的倾斜角度和目光的落点都没有任何偏移,语气也平得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水面:"堂哥消息倒是灵通。"
"哎哟,一家人嘛,关心关心。"沈逸成笑着摆了摆手,"我这不是想着,要是能找到那药材的货源,我也能帮上点忙嘛。咱们沈家这么大的摊子,总不能什么事都让主家扛着,分家也该出出力。怎么样,那味药叫什么?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别之处?"
第188章 见面就掐
他问得自然,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和关切,像是真的只是想在家族事务上搭把手。
但沈淙一只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慢条斯理地说了一句:"还没确定呢。等老魏养好伤再说,也不急。"
沈逸成的笑意微微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那种热络:"对对对,魏医生养伤要紧。"他话锋一转,又提起酒杯,朝着沈淙一举了举,"来来来,喝酒喝酒!今晚什么都不谈,就喝酒!"
“我去看一眼老魏。”
沈淙一说完就想起身去“解救”魏廷琛,却被沈逸成一把拽了回来,他笑眯眯的给沈淙一斟满酒:“咱兄弟俩以后多走动,以前那些误会都是小事,过去了就翻篇吧。”
魏廷琛本来还指着沈淙一帮他解围,没想到沈淙一直接被沈逸成给硬控了。
"魏医生您试试这个,刚从北海道空运过来的海胆。"
"这鱼子酱配薄饼可好吃了,我喂您。"
"您不喜欢吃冷的?这有热乎乎的蟹黄汤包,我帮您吹吹。"
魏廷琛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
他右手缠着纱布,左手打着点滴,此刻正被三双涂着亮色甲油的手和六只热情的眼睛包围。
其中一个姑娘已经舀了一勺鱼子酱送到他嘴边,笑盈盈的,带着不容拒绝的亲昵。
"我自己来吧,"魏廷琛往床头退了退,"不劳烦——"
"哎哟您别动呀,手还伤着呢,我来。"
那姑娘把勺子又往前递了半寸。
魏廷琛偏头避开,语气依然保持着礼貌但明显带了疏离:"我自己有手。"
"可您现在只有一只手能动呀。"另一个姑娘端着蟹黄汤包凑上来,眉眼弯弯的,"您要是觉得不方便,我给您把包子撕碎了用签子叉着喂,可方便了。"
魏廷琛看着那盏在面前晃来晃去的汤包,胃里一阵发紧。
他确实没什么胃口,一整天都在输液,身体还处于失血后的虚弱期,闻到油腻的食物就犯恶心。
但更让他不适的是对方套话的意图过于明显,这些女孩先是简单的问了问伤势恢复情况,紧接着就问"最近在研究什么新药",又问"听说您在找一种特别稀有的药材"。
他答得滴水不漏,只说是常规的药物筛选,药材的事一律用"还没有定下来"搪塞。
可那几个姑娘锲而不舍,每当他端起果汁杯要喝一口,便有一道新的食物递到面前,连喘息的机会都不给他。
就在第三只虾饺快要碰到他嘴唇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边伸过来,准确无误地截住了那只手。
"魏医生现在输着消炎药,这些东西都不能吃。"
沈修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他惯常的散漫,但那只手截停的动作稳而准。
他站在魏廷琛轮椅的侧后方,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手里还捏着一只刚开了封的啤酒罐,另一只手正扣着那名姑娘的手腕,力道不重,但纹丝不动。
那名姑娘愣了一下,被他的目光扫过时,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停住了。
"你——"她还想说什么,但沈修霖已经松开了手,侧过身,自然而然地挡在了魏廷琛的轮椅前面。他个子比几个姑娘都高出一截,这一站,像一堵松散的墙,将那几碟食物的香气和那些殷勤的目光都隔开了。
"行了,心意领了,"沈修霖朝那几个姑娘摆了摆手,语气不算严厉,但那副笑面底下藏着的东西很明确,"魏医生现在需要休息。你们都先出去吧。"
几个姑娘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沈逸成那边。沈逸成正端着酒杯跟沈淙一"称兄道弟",一时没顾上这边的动静,姑娘们便识趣地退开几步,端着碟子散到了休息区的另一侧。
魏廷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终于从一堵快要窒息的墙里探出头来,他抬眼看向沈修霖的背影,低声道了一句:"谢了。"
沈修霖没回头,只是把啤酒罐送到嘴边喝了一口,含糊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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