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时云屿穿着一件柔软垂坠的居家服,唇角带着那副散漫而隐晦的笑意,像初春化冰时第一道裂纹里透出的光。
他站在沈淙一面前,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指腹轻轻擦过沈淙一的脸颊,触感温热而真实。
下一秒,炽热的唇覆了上来。
这久违的心动,沈淙一连忙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修长有力的手指熟练的解开了真丝衬衣的扁扣,衣衫很快就被大敞着翻开,露出了光洁白皙的肩膀。
那双吻过无数次的唇顺着他的下巴一路向下,吻上了肋骨上方的“小土包”。
“呃……”沈淙一压着嗓子,生怕声音大了会吓退了这个自己日思月想的男人。
见他这番拘谨,对方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越发的热烈。
灵巧的舌头像是温软的水流,缠着越来越高瘦的山丘。
沈淙一的气息越来越急切,瘦弱的手抱得越来越紧,直到那熟悉的感觉充满这副躯壳。
又是一夜缠绵。
沈淙一感觉筋疲力尽,趴在床上起伏情绪,而那个爱慕已久的人却突然起身,站在了窗前,淡然的回头望着他。
而沈淙一刚要开口叫他,那道身影就碎了,散成满天的光屑,像TSA药效里那些浮在空中的光粒。
沈淙一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光清透而冷淡,药效已经过了。
他坐起身揉着太阳穴,好一会儿才分清哪些片段是梦,哪些是药物编织的幻觉,哪些才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魏廷琛来记录反馈的时候,沈淙一在白纸上写道:"联觉明显,视觉轻度失焦,出现短暂的方向性视幻觉,持续时间约十三小时,夜间入睡后出现相关梦境"。
墨迹干透以后他又补了一行:"醒来后意识清晰,无残留影响。"
魏廷琛看了一眼那行字,在"方向性视幻觉"几个字上停了一瞬,没有追问,只是将记录表收进文件夹里,递上第二只玻璃皿,里面是第二种——TSB。
这粒胶囊是淡蓝色的。
“少爷,请您稍作调整,明天正常工作休息,后天服用TSB即可。”
“好,我知道了。”
隔天,沈淙一照常生活工作,就像魏廷琛说得那样,药效过去了就是彻底过去了,没有后遗症和副作用。
只是那场梦,让他留恋万分,他开始期待明天的第二只药物。
TSB。
第170章 拒之门外
服用TSB的时间到了。
沈淙一早上起来就迫不及待的服下,与TSA那种骤然炸开的色彩洪流不同,TSB带来的变化极其迟钝而收敛。
他没有看到那些流动的光,也没有听到触碰转化成的嗡鸣,只是觉得世界变得遥远了一些。
窗外的风声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他听别人说话时需要多费一点力气才能抓住那些字句的轮廓,连自己起身去倒水时都觉得步与步之间的距离被拉长了。
头有些沉,像被什么柔软而沉重的东西包裹着,意识和身体之间隔了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膜。
他不是困,只是觉得一切都变得钝了,声音是钝的,光线是钝的,连皮肤接触到衣料时的那种细微的触感都是钝的。
大部分时间都睡了过去,偶尔醒来看一眼手机屏幕,时间已经过去了七八个小时,窗外的光线从暗到亮又到暗。
但这种昏沉并不难受,更像是在深水里慢慢地、沉沉地潜下去,浮不起来,也不想浮。
这天下午,在沈淙一昏睡了整整一天的时候,沈家的门厅接待了一位不请自来的访客。
雷纳站在玄关处,驼色羊绒大衣的肩头还沾着一点雾气的潮意,手里拎着一只深色的纸袋,袋口露出一个绒面盒子的边角。
他的神色说不上狼狈,但比起往日那种游刃有余的从容,到底少了几分底气。
沈修霖退回来的那只腕表,连同那些他前前后后送过去的,沈淙一从未拆开的礼盒,整整齐齐地摆在他办公桌的抽屉里。
沈淙一把它们退回来的意思很明确,像一道干净利落的切割线。
他昨夜几乎没有睡着,翻来覆去想的都是感恩节晚宴上沈淙一推开他的手时,那道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抵触。
他承认自己操之过急了,那些精心铺陈的"偶遇"、那只刻了字的腕表、那个在走廊里扣住沈淙一手腕的动作。
这些日子他努力在用曾经管用的方式试图重新抓住这个人,却忘了沈淙一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会被他掌控于股掌之间的少年了。
雷纳在玄关等了将近一刻钟,管家才匆匆从里面走出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董事长,实在不巧,少爷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已经睡下了。"
"不舒服?"雷纳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怎么了?严重吗?"
"只是有些感冒引起的头疼乏力,魏医生已经看过了,没有大碍,但需要多休息。"管家的笑容滴水不漏,"您看,要不改天再来?"
雷纳沉默了片刻,目光越过管家的肩膀望向楼梯的方向。他当然知道沈淙一未必真的病了,那或许只是拒绝见他的托词。
可管家把话说得圆融得体,他没有任何理由强行留下。他微微颔首,将那只纸袋递过去:"那这个请转交给沈总,是我的一点心意。另外……"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几分:"帮我转告沈总,那天晚上是我失礼了。"
管家双手接过纸袋,脸上依旧是那副滴水不漏的笑容:"一定转达。董事长请慢走。"
雷纳转身走出门厅的时候,初冬的风裹着枯叶的碎屑卷过来,灌进他的领口。他在台阶上站了两秒,抬手拢了一下大衣前襟,然后快步走向停在车道上的车。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他靠在座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边缘的皮革纹路。
车子没有立刻发动,他在驾驶位里坐了很久,看着前方那道缓缓合拢的沈家大门,面色阴沉得难看。
他当然知道沈淙一可能只是不想见他。
但那份认知带来的刺痛远比愤怒更让他在意,沈淙一曾经会在深夜给他打电话,说"我又梦到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声音带着刚醒的困倦和毫无防备的依赖。
如今他连一句"我不想见你"都懒得亲口说,只用一道管家传话的屏障就把他挡在门外。
他发动引擎的时候指尖用力过度,指节紧得惨白。
车子驶出沈家大门时,他下意识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那扇窗的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他收回目光,油门踩得重了些,这一晚又是难眠之夜。
第二天沈淙一清晨醒来时只觉得饿,去餐厅吃了一碗馄饨,一个面包,一个甜甜圈,又喝了大半杯温热的豆浆,才算重新活过来。
这是时云屿离开以后他第一次这么有胃口,吃得这么满足。
可惜的是,TSB的药效实在很一般,除了困顿没有别的反应,期待的美梦也没有降临。
一夜无梦,睡得格外踏实。
魏廷琛来记录的时候他只给了一句话:"昏睡无梦约二十小时,醒来后无异常感觉。"
“好,少爷睡了这么久,记得多出去活动活动。”魏廷琛在记录表上勾了几笔,提醒道。
“嗯,等下我就出去晒晒太阳。”沈淙一伸了个懒腰说道。
“少爷,明天依然是调整日,请您正常作息。”
一边说着,魏廷琛将第三只玻璃皿放在桌上,“后天再继续服用第三种,TSC。”
沈淙一的目光落在那只瓶子上——TSC,颜色更深,带着一种近似暮色的棕。
“OK。”
"少爷。"魏廷琛临走前说了一句,"这枚和前两枚可能不太一样。"
沈淙一没有问哪里不一样,只是点了点头,将那只瓶子拿起来打量了一番,然后收进了抽屉里。
还没来得及关上抽屉,沈修霖急匆匆的冲了进来,一把抓住了沈淙一,像个扫描仪一样将他上下观察了一遍,确认无恙了才松了口气,说道:“哥,你怎么回事?我才一天不回家,就听说你不舒服睡了一整天。”
“他们说你都没去公司,到底怎么回事!”
沈淙一敲了一下他的脑门,拍掉了他抓在自己袖子上的手,漫不经心的回答:“没事啊,就是普通的风寒,我想快点好起来,感冒药不小心吃多了,犯困的不行。”
“感冒药吃多了??你没有常识吗?!”沈修霖不可思议的看着他,“那你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
沈修霖的眼睛不经意瞥了一眼抽屉里,装着褐色胶囊的玻璃皿,好奇的问:“哥,这是什么?”
第171章 他看见了时云屿
沈淙一眼疾手快的推上了抽屉,敷衍的说了句:“没什么,返工的进程怎么样了?”
沈修霖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嘟着嘴回答道:“开始动工了,修复应该用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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