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这事那事的,我都快被你累死了。”沈修霖吐了吐舌头抱怨道,“你可让我省点心吧!”
沈淙一撇撇嘴,轻轻点了点头。
他垂下目光,落在自己左腕上那只深灰色的表盘上,线形的指针不疾不徐地走着,像某种无声而恒定的刻度,将今晚这一切都一一收纳进那枚沉静的灰色表面里。
“看来是我想错了。”沈淙一摇摇头说道,“本想在感恩节略表感谢,但好像让他会错意了。”
说完,沈淙一解下了这只表,将它递到了沈修霖手里,“请帮我把这只表,连同辉宇环球之前送来的东西一并还回去吧,告诉他们以后不必送东西来了。”
“那人家偏送怎么办?”沈修霖翻了个白眼,“你也知道,他家那个助理总是偷偷放在前台。”
“那只能麻烦你跑一趟,把那些东西退回去。”沈淙一说,“告诉他们送东西不如谈合作。”
“好好好,你说啥是啥。”
沈修霖扶着沈淙一坐进了沈家的豪车,提前离开了热闹的感恩节晚宴,里面觥筹交错,能见光与不能见光的交易都在悄悄达成。
沈淙一回到家的时候,夜风已经把最后一点酒意吹散了。
车子停在庭院门口,沈淙一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冬草木枯败的气息。
沈修霖没有跟进来,他今晚还要回项目组那边盯一份紧急的材料单子,梁煜开着车在门口调了个头便驶向公司了。
沈淙一在门口站了几秒,深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然后抬脚走进门厅。
沈淙一独自穿过玄关,没有开走廊的灯,借着窗外路灯漏进来的微光一级一级地走上楼梯。
二楼很安静,佣人们早已歇下了,只有走廊尽头那盏夜灯还亮着昏黄的光。他走到自己卧室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却没有立刻推开门。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隔壁那扇门上。
易泽听到动静,立刻推开门,“少爷,您回来了。”
“阿泽,我让你查的东西,怎么样了?”
第167章 他好像……太想他了
“还没查到。”易泽小心翼翼的回答。
"知道了。"沈淙一垂下眼眸,"时候不早了,休息吧。"
易泽点点头,他能察觉到沈淙一的情绪低落,但是他无能为力,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打扰他,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并关好了门。
沈淙一走到了杂物间门前,那扇门紧闭着,门缝里没有透出任何光。
那间屋子已经被改成了画室,自从时云屿离开以后,他把里面的陈设全部换过,床搬走了,衣柜搬走了,只留下桌椅和画架,架子上挂着他画了一半的素描和炭笔速写,角落里堆着几盒没拆封的颜料。
他有时会在深夜推开那扇门,在那张椅子上坐下来,对着空白的画纸发很久的呆,然后拿起笔,一点一点地勾勒某道轮廓。
但今天他没有推开那扇门。
他转身走进自己的卧室,反手关上门,脱掉大衣挂在椅背上,在床边坐下来,低头解着衬衫的袖扣。
指尖触到腕骨的时候,又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回想起今天晚宴上的种种。
他闭了闭眼,将衬衫袖口解开,随手搭在椅背上,然后起身去浴室冲了个澡。
热水淋下来的时候,酒意仿佛被蒸发了大半,头虽然还是有点昏沉,但那种被酒精泡得迟钝的感知正在慢慢恢复。
他任由水流冲刷着肩颈和后背,双手撑在瓷砖上沉思了很久,直到热水器里的水温微微转凉,才关掉水阀裹上浴巾走出来。
换了件棉质的睡袍,在床边坐下,却没有躺下去。
窗外有月光透进来,初冬的月亮又冷又亮,像一枚被冻在深蓝色夜空里的银币,光落在窗台和地板上的时候带着一种清冽的质地,不暖,却清晰。
沈淙一看着那片月光,脑海里那些被酒精压了一整晚的念头,终于像退潮后露出的礁石一样,一块一块地浮了出来。
他又想起今晚在宴会厅里追着那个背影,仔细回忆了一下,其实那个人并不像时云屿,身穿燕尾服的时云屿会显得更高挑,宽肩窄腰,无论是身高还是肌肉完美得恰到好处。
不会有人能真的像他。
既然如此,自己又怎么会认错呢?
沈淙一低下头,将脸埋进掌心,指腹按着太阳穴,感觉到那里有一根筋在突突地跳。
他好像……太想他了。
那种想念,像一种慢性病,表面上看不出什么症状,可在某些时候,它会突然发作,让整个人都失重般坠入一片茫然。
他以为自己已经慢慢地适应了时云屿不在的日子,他给自己找了很多事做,接手项目、处理质检、出席各种明明可以推掉的应酬,把每一天都填得很满,满到没有空隙去回想那些过去的片段。
可今晚,只是一道背影,就把他好不容易垒起来的那道墙推倒了。
他靠在床头,摸过手机,解锁,指尖悬在联系人搜索栏上方。
手机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转了三四圈,最终他还是打开了那个号码,发出去的消息都石沉大海,他发出的每一条消息都孤零零地悬在对话框里。
他点开时云屿的头像,又退出去,点开,又退出去,反复了几次,直到屏幕的光刺得他眼睛发酸,才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沈淙一靠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月光慢慢爬上床尾,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银灰色。
那一夜他几乎没有真正睡着,月亮的轨迹从窗框的一侧移到另一侧,他用余光数着它走过的格子。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合了一会眼,梦里全是时云屿从巷口的阴影里走出来,带着一身被海水泡过的冷冽气息,用那种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淙一,对不起",然后影子就碎了。
醒来的时候眼角是湿的。
他抬手抹了一下,指尖冰凉。
第二天早上他下楼的时候,沈修霖已经出门了,餐桌上摆着厨房准备的粥和小菜,他坐下来喝了两口就搁了勺子。
易泽恰好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见他在餐厅便放慢了脚步。
"少爷,昨晚看您好像喝了酒,休息的好吗?"易泽走近了些,“有没有不舒服?我给您拿醒酒药。”
"不用了。"沈淙一答得很敷衍,他沉默了几秒,还是问了出来:"阿泽,云屿那边……真的没有一点消息?"
易泽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沈淙一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少爷,我昨天又让沿线的人查了一遍,没有任何关于他的消息。他像是……整个人凭空消失了。"
"梁煜那边呢?"
"也一样。"易泽的声音放轻了些,"阿煜打听了所有能打听的渠道,没有人见过他,也没有人听说过他。说来也奇怪,一个大活人怎么会一点痕迹都没有,难道……"
他顿了顿,没有把后半句说完整,但沈淙一读懂了那沉默里的意思——如果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
除非他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他要是真的死了,不会这么安静。"他像是在对易泽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沈淙一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看着碗里那半碗粥。
粥已经凉了,油脂凝成一层薄薄的膜浮在表面,他用勺子轻轻戳了一下,那层膜碎了,沉进米汤里,再也没有浮起来。
"知道了。"沈淙一叹了口气,"你去忙吧。"
易泽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微微欠了欠身,转身走了。
他当然知道沈淙一在想什么,那天他纵容沈淙一放走时云屿以后,时云屿便像是彻底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
消失干净得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连他最熟悉的渠道都搜刮不到任何痕迹,比处理过的现场还要无声无息。
从那天起,沈淙一似乎再也没有真的开心得笑过,好像时云屿的离开,连同他的快乐一起,全都一去不复返了。
第168章 少爷之前说的赏赐可还作数?
易泽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沈淙一坐在餐桌前没有动,他低头看着那碗粥,看着它从温热变得冰冷。
直到厨房的阿姨走过来小声问要不要重新热一碗,他才摆了摆手,站起来走出了餐厅。
他去公司处理完文件就回了老宅,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锁在那间被改造成画室的屋子里。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素描本。
时云屿的侧脸在纸面上已经反复修改过很多次,橡皮擦过的地方纸面起了毛球,铅笔线条叠了一层又一层,可他总觉得画得不对。
不是形不准,是另一种东西没有画出来,那种时云屿在看向他时会有的,极其短暂的柔软,眼角微微下压的幅度,那种藏在冷淡表象下的、近乎本能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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