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淙一站了一会,然后弯腰将落在地上的空礼盒捡起来,把表重新放回绒布内衬里,合上了盖子。
他拿着那只盒子走到办公桌侧面的矮柜前,拉开柜门,里面已经放着几样雷纳先前送来的东西,都是未曾拆开的。
看了看那些未拆的包装,又低头看了看手里这只深蓝色的盒子,停顿了片刻,终究没有将这只放进去。
随即将盒子搁在办公桌靠里的那层搁板上,和那盆长得还算茂盛的水培绿萝放在一起。
然后才回到椅子上坐下,重新翻开那沓质检报告,目光却在那只深蓝色的盒子上多停了两秒。
手机传来的回执信息强行将思绪拽回来,他拿起钢笔,在报告末尾签了字。
这天晚上回到老宅时,夜色已经深透了。
沈淙一推开门的时候,沈修霖正窝在客厅沙发里看一个什么综艺节目,茶几上摊着一袋薯片和一罐开了口的啤酒,见他进来便抬了抬下巴:“哥,你吃晚饭了吗?”
沈淙一“嗯”了一声,把大衣挂到玄关的衣架上。
沈修霖的目光落在他手里那只深蓝色的盒子上,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哟,这是收到什么好东西了?让我看看。”
“没什么。”沈淙一将盒子顺手带上了楼,“你早点睡。”
沈修霖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哼,又有事瞒着我是吧。”
楼上,沈淙一走进卧室,将盒子放在床头柜上。
他看着那只深蓝色的绒面盒子,安静地站了片刻,想起那个傍晚在表行橱窗前,自己在那只深灰色表盘的腕表前停下的那两秒,想起雷纳说“我朋友应该会喜欢”那句话时,注视的却是这只表。
雷纳还像从前一样,对他观察入微,把他的细微喜好都郑重地收藏起来,打制成一枚可以随身携带的刻度,递回到他面前。
他端起盒子轻轻打开。
那只表静静地躺在深灰色的绒布内衬里,表盘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沉静的光。
他将表拿出来,扣在自己的手腕上。皮表带微凉,贴合着腕骨的弧度,大小竟然恰到好处,像是量过他手腕的尺寸。
他转动了一下手腕,深灰色的表盘在光线下微微偏转,那枚小小的日历窗刚好映出今天的日期。
只可惜流光追不及,并非所有裂缝都可以修补。
忽然,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沈修霖的声音隔着楼梯传上来,带着一丝难得的认真:“哥!我刚收到项目组那边发来的更新,石材供应商同意换货了,而且他们额外承担了因工期延误造成的违约费用。商会那边的时限也同意放宽到四月底!”
沈淙一站在卧室里,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只深灰色的腕表。
“知道了。”他应了一声,声音淡淡的。
沈修霖手里还捏着那半罐啤酒,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沈淙一手腕上的手表,立即八卦的问:“你买表了?不能吧!”
"什么牌子啊,你怎么给自己买表了?"沈修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懈的刨根问底,他往门里又蹭了半步。
沈淙一伸手解着毛衣袖口的纽扣,闻言头也没回,声音平平淡淡的:"别人送的,感恩节礼物。"
"朋友?"沈修霖显然不满意这个答复,“这表一看就不像普通货色,怕又是出自辉宇环球吧。"
“嗯。”
“你竟然把那家伙送的东西带回家了?!”沈修霖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
"行了,我今天挺累了。"沈淙一转过身,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敷衍,"你不是说项目组那边发了消息?把那批石材的换货细则发到我邮箱,我等下看看。你赶紧把啤酒喝完去睡,明天商会那个感恩节晚宴,你还得跟我一起露面。"
沈修霖张了张嘴,敏锐地察觉到他哥在转移话题,既然不想说那他也不勉强,于是扁了扁嘴,没再追问,咕哝了一句"知道了知道了,你别又通宵看文件"便走出去带上了门。
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了。
沈淙一得知这个消息并没有觉得高兴,反而觉得有些蹊跷,那几个供货商跟他扯皮扯了一整天,始终不肯承认是自己材料的问题,一口咬死是施工方操作不当导致调和度不够才不达标,并且没有丝毫让步的意思。
这才过多久,这群老狐狸不仅同意换货还承担所有费用,这态度一百八十个大转变绝对有问题。
沈淙一立即给易泽发去了消息,让他调查一下那些供货商,看看是不是还有别的猫腻。
虽然沈修霖看起来不修边幅,但做起事还是十分可靠,这会已将邮件发了过来。沈淙一逐字逐句的审查,却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今天疲劳值已经拉满了,他已经没精力再去琢磨了,洗个澡便去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易泽的消息便回了过来。
第163章 感恩节
易泽的消息让沈淙一很意外。
供应商那边果然有猫腻,但猫腻的方向和沈淙一预想的完全不同。
他本来以为那些供货商突然服软是背地里找到了新的靠山要给他设套,结果易泽查回来的信息很直接——环球辉宇的人在昨天傍晚接触了那家石材供应商的母公司。
雷纳的供应链部门只用了一通电话,便让对方明白了一个道理:如果他们坚持不配合沈家的建设要求,那么他们明年和环球辉宇旗下所有建材采购渠道的合作,都可以不用谈了。
"少爷,那家母公司本来就有六成的订单靠环球辉宇的渠道走货。"易泽在消息末尾写道,"我听说环球辉宇那边的条件很简单,配合沈家完成项目,该换的换,该赔的赔,工期延误的费用也兜底。商会那边也是他们打了招呼,才放宽了竣工期限。"
沈淙一坐在餐厅里,面前的早餐已经凉了大半。
他握着手机,把那几段消息看了两遍,然后按灭了屏幕。
事情办得滴水不漏,甚至没有让他费半分力气去求人帮忙。
他原本以为是那些供应商良心发现或自己施压终于起了作用,结果所有的松动都来自那道他刻意保持距离的影子。
玻璃杯里的牛奶沁出一层细密的水珠,沿着杯壁缓缓滑落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潮湿的痕迹。
他不得不领这份情,但这份情是他不愿意欠的。
傍晚五点,梁煜准时出现在衣帽间门口,手里搭着那套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还有一条选了又选才定下的银色暗纹领带。
沈淙一从椅子上站起来,梁煜便走上前替他整理衬衫领口,手指灵活地翻折着领带的结点。
“少爷稍等,这条领带要熨一下。”
“嗯。”沈淙一站着没动,余光不经意地扫过茶几上那份摊开的宾客名单,商会那边传真过来的,印在米白色的纸面上,密密麻麻列了今晚所有与会企业的代表姓名。
他的目光从那些名字上掠过,在"环球辉宇——雷纳"这一行停了两秒。
梁煜系好领带结,退后一步打量了一下效果,开口说:"少爷您看这样可以吗?"
“可以。”沈淙一说完便转回身,弯腰从床头柜上拿起那只深灰色的腕表,扣在了左腕上。
梁煜的目光在那只表上落了一瞬,但什么也没问。他只是微不可察地抿了一下嘴角,把西装外套撑开让沈淙一穿上。
"车在门口了,少爷。还有四十分钟开席,我们该出发了。"
“好。”
晚宴设在商会的顶层宴会厅。
整层楼被暖色调的灯光笼罩着,水晶吊灯将光碎成细密的金屑洒在深色的木地板上,靠窗一侧摆了一排长桌,银质餐具在灯光下反着柔和的光。
到场的宾客比预期的还多。
商会今年的感恩节晚宴规格提了一档,邀请的不只是本地企业,还有几家跨国公司的代表,场面比往年更热闹几分。
沈淙一刚走进厅门便被几位熟识的商界前辈围住,寒暄、敬酒、交换近期动向的信息,他应付得从善如流,嘴角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只是杯中的香槟几乎没有动过。
雷纳比他早到了一刻钟,此刻站在大厅的另一侧,被七八个中小企业的负责人围着,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正微微低头听身旁一位做新型建材的年轻企业家说着什么。
他的姿态从容,微笑温和,每一句回应都恰到好处地既给了对方面子,又没有轻易许诺什么。
金色的狼尾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剪裁贴合的黑色西装将他肩线的优势衬得很明显,整个人站在那群人中间像一枚被光聚焦的靶心。
只不过,他的余光一直留在大厅对角的方向,视线穿过人群的缝隙,落在沈淙一抬手举杯的动作上。
那只表在袖口的边缘露出一截深灰色的表盘,皮表带贴合着腕骨,随着沈淙一的动作翻转间闪过一道沉静的光。表盘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哑光的质感,线形的指针正不疾不徐地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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