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您买来的小白脸是头号杀手_千态鲤鲤【完结】(108)

  不是怕死。

  易泽下令灌水泥的时候,他甚至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那种被灰色的泥浆一寸寸吞噬的感觉,像是回到了沙海训练营里那些"活埋逃生"的科目,冷、闷、窒息,但他知道怎么应对,他甚至从始至终都没有慌过。

  可当他在巷口看到沈淙一站在月光下的那一刻,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攥得他喘不过气。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他承受不住的东西——委屈、愤怒、失望、心疼,还有一层他拼了命想看懂却又不敢看懂的……像是不舍。

  他不敢看沈淙一的眼睛。

  他怕自己在那个眼神里多停留一秒,就会把所有的克制和决绝都烧成灰烬,就会不顾一切地冲回去把他抱紧,再也不松开。

  这一路他明白了很多事。

  离开暗港的时候,他带着满身的伤和那枚沈淙一扔给他的面具,沿着梁煜指的那条路,在夜色中穿行了很久。

  他的脚步匆匆,腿上的伤拖慢了他的速度,但他不敢停。

  他知道沈家的善后队伍很快就会到达,沈至峤的心思缜密,秦莅耳目通天,任何一丝细小的痕迹都可能让一切逃亡前功尽弃。

  穿过那片废弃的码头废墟,走过那条窄巷,他拐进一片低矮的旧工业区,然后他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那味道很淡,被夜风揉碎了,混杂在泥土和铁锈的气息里,普通人根本不会留意,但他不会认错。

  他顺着那股味道走过去,在一堆被遗弃的集装箱后面,看到了几具尸体。

  死者的衣着统一,黑色的作训服,左胸的位置绣着一枚小而精致的狼首暗纹——沙海四舵的标志。

  他们的死亡方式干净利落,精准的割喉,刀口平滑,几乎没有多余的挣扎痕迹。从那流血的姿态来看,这些人死去不过一两个小时,应该比他被沉海的时间略晚一些。

  时云屿蹲下身,仔细检查了其中一具尸体。

  死者手中的通讯器屏幕还亮着,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未发送状态,收件人的备注是"韩姐",内容只有三个字:有状况。

  后面的话没有发出去。

  而上一条信息是:J已沉海。

  他的指腹轻轻擦过那具尸体的脖颈,刀口的角度和深度都透着一种他极为熟悉的风格——干脆利落,出手便是要害,不留活口,不拖泥带水。

  他在那些尸体旁边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香味。

  那种味道他记得,是易泽惯用的。

  时云屿愣了神,在工业区的冷风里蹲了很久,久到膝盖发麻,久到夜雾将他整个人浸透。

  他终于明白了。

  那些围在沈家外围的沙海暗线,在他被押解到暗港之前,就已经被沈淙一调动精锐,一处一处拔除了。

  这些四舵的眼线能够接近暗港,也在沈淙一的计划之中,他们在暗港附近看到了该看到的东西,完成了有价值的情报传递,在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之前予以终结。

  沈淙一不仅没有责怪他,还替他清理了所有障碍。

  他早在知道时云屿身份有问题的那一刻,就已经做了选择,义无反顾的护着他,从头到尾,一如既往。

  在那之后,他辗转了几个落脚点,避开所有可能的眼线,一路潜行前往谢沐川藏在城外的秘密基地。

  途中他经过沙海一处情报暗哨,听到一些关于沈家的消息,据说沈家近期加强安保,全面清理周边可疑人员。

  而当他借着夜色走进一家通宵营业的网吧,在角落里打开那些地下世界的暗网论坛时,关于他的消息已经铺天盖地。

  "沈家处决了一名背叛的保镖,据悉该人在入职沈家前曾混迹地下势力,身份存疑。"

  "据内部消息,该保镖遭严刑逼供后拒不交代,沈至峤震怒,于暗港处决,极刑沉海,尸骨无存。"

  "沙海方面已确认叛徒J死亡,组织内部对情报来源四舵予以嘉奖。"

  每一条消息都带着真假参半的细节,那些"严刑逼供""拒不交代"的措辞像是有人故意放出来,为这场处决填充可信的骨肉。

  而暗网上那些以此为核心展开的八卦与猜测,则像烟雾弹一样将真相层层包裹。

  时云屿一条一条翻过去,在那些真假难辨的字句里,他品出了沈淙一的良苦用心。

  那些被刻意泄露的审讯细节,精准到刑具种类、施刑次序的"情报",分明是在为这场假死铺路。

  越真实,信的人越多;越详尽,骆文珩和沙海那些老狐狸的戒心就越早放下。

  他知道,是沈淙一在背后主导这一切。

  那个人明明知道他的身份存疑,也知道他进入沈家的初衷或许并不纯粹,本该严谨的沈家家主还是选择了放他走。

  在暗港的码头上,沈淙一站在月光里,手里握着那柄印有他唇纹的短刀,眼泪无声地滚落,却咬着牙说出"滚啊,别让我再看见你",每一个字都在替他划清界限,替他切断退路。

  他知道,如果沈淙一不强硬地推开他,他一定会留下来,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回到他身边。

  所以他用最伤人的方式,逼他走。

  时云屿坐在网吧角落里那台布满灰尘的电脑前,屏幕上暗网论坛那些泛着绿光的文字在他眼底不断跳跃,光影映在面具上,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冰冷的光晕里。

  他的眼眶有些发烫。

  那些从他血管里淌过的真心,与沈淙一过往的种种,每一缕,都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他给沈淙一的,是谎言和背叛。

  沈淙一还他的,是一条命和一腔无条件的笃定。

  那些天,他一直在路上,伤口的疼痛从剧烈渐渐变成钝痛又变成麻木,可他心里的疼却像潮水一样涨了又退,退了又涨,始终没有停歇过。

  “师兄?哪里不舒服?”

  林安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到现实,“我现在就联系师傅!”

  第153章 下手的人根本没想杀他

  时云屿没应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林安在他身边蹲下来,把剪下来的旧绷带收进塑料袋里,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他偷偷打量着时云屿,想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读出点什么,他认识的J一向高冷,是寒刃入鞘,内里藏着锐气,此刻的沉默却像一口枯井,连回声都没有。

  "师兄,"林安忍不住开口,"你……要不先躺会?师傅等下就回来了。"

  "不必。"

  时云屿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比刚从窗台翻进来那会儿清晰了些。他抬手,指腹轻轻摩挲过膝头那枚银色的面具边缘,像是在丈量什么看不见的刻度。

  密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的时候,谢沐川带着一身寒气闯了进来,风帽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霜粒,他顾不上抖落,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前,一把捏住时云屿的下巴将他的脸转过来,借着昏黄的壁灯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转过去。"谢沐川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道。

  时云屿没有动,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近乎认命的顺从,缓缓转过身去。

  谢沐川的目光从他后背扫过的瞬间,眉骨猛地跳了一下。

  那些交错纵横的鞭痕虽然已经深可入骨,但深浅不一的纹路他看得分明,有几道鞭痕落在肩胛骨外侧和腰肋的位置,避开了脊柱和脏器集中区。

  而银针留下的孔洞排列均匀,都扎在皮肉厚实、筋脉浅表的穴位上,没有伤及主神经和经络。

  谢沐川的手指停在半空没有落下,眼底翻涌过一阵极为复杂的情绪,片刻后他收回手,从鼻腔里呼出一口气,声音沉得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行刑的人留了手。"

  "什么?"林安猛地抬起头。

  "沈家的审讯室可是令人闻风丧胆,行刑人对要害处了如指掌,进了审讯室的犯人都被折磨得半死,几乎没有活口。"谢沐川绕回时云屿面前,靠在对面的桌沿上,双手抱臂,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他,"你身上的鞭伤看着吓人,但没伤到筋骨,银针也只在皮肉层,没入脏腑。"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他们压根没打算让你死。"

  时云屿没有应声。

  他当然知道。

  林安却像是被这短短一句话烫到了,原地转了两圈打量着时云屿的伤情,然后猛地抬头说道:"这沈家倒是有点意思,那个叫易泽的队长,他——"

  "行了。"时云屿终于开口,声音淡淡的,截断了林安的话,却没什么责备的意思,"别吵师傅。"

  谢沐川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什么也没追问,转身从布袋里掏出一只更小的药匣,放在桌上,动作利索地开始调配新药,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好在都没伤到根本,养好了依旧利索。"

  话虽如此,他背对着两人,在药匣里翻找药瓶的动作却比平时慢了半拍。

  他将那些瓶瓶罐罐按次序摆好,仔细地将三种药粉按比例兑进一只小瓷碗里,用研杵慢慢碾磨,目光落在碗底渐渐泛开的淡绿色药膏上,思绪却飘出去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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