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辈去世,全族要守孝百日,长辈之礼,视作信物,绝不能丢。
条条框框的规矩,最后都成了梁游京后背的伤。
季仰知道梁游京母亲去世,但他当时想的只有:梁游京被丧事绊住脚步,或许一个月都不会有空,是与人订婚的好时机。
他不知道梁游京为了来燕城,忤逆父意,不顾孝道。
他只知道梁游京在齐家门口丢了条手串,想要他捡起来,想和他说话。季仰并没有这么做,被丢下的东西就是不重要的,如果重要就不会丢。
所以,他没有捡,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他不知道那是梁游京母亲的遗物……
季仰眼前模糊,雾蒙蒙的一片,可他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梁游京的爱很深沉。
季仰听见浴室的开门声,揉了揉眼眶,回头看去。
梁游京看见了季仰眼底的通红,走到季仰面前,目光温和,“怎么了?”
“梁游京……”季仰的声音是抖的,是颤的。
梁游京抬起手,停在半空,顿了几秒,抽回来,撑在沙发上,“嗯?”
梁游京不敢伸手,怕自己冲动犯错,怕自己控制不住。
第107章 你得追我
这一次季仰伸出了手。
他攥住梁游京的手腕,闷着头,扯开梁游京的睡袍,一条条红色鞭痕袒露出来,触目惊心。
季仰倒吸了一口凉气。
梁游京微微皱眉,钳制住季仰的手腕,慢慢拿开。
“梁游京。”季仰拽着睡袍,不肯松手,“我给你上药。”
季仰固执。
梁游京无意以此得到怜悯,但手心里季仰的温度是滚烫的,这是季仰离开后少有的接触。
梁游京松了手。
季仰给梁游京消毒上药,手抑制不住的抖。
旧伤新痕叠加在一起,季仰想起了两个月前的日子,那段时间梁游京好像很少睡觉,或许是太疼了,无法入睡,也或许是不想给他看见这些疤痕。
上完了药,季仰抬头,“明天我再给你上药。”
“嗯。”
“我去洗澡了。”
“嗯。”梁游京系上浴袍,给季仰拿了条新的浴巾,告诉他半山别墅的房间构造。
季仰嗯了一声,去洗澡了,没去客卧,进了主卧,站在梁游京的床头,掀开另一侧被子,躺了下去。
季仰要和梁游京一起睡。
梁游京没问,只是静静地躺着。
像是睡着了。
季仰挪到梁游京身边,环住梁游京的腰,头靠在梁游京的肩胛上,姿势暧昧。
梁游京没睡。
季仰很快睡着了。
梁游京做了一个晚上的君子,第二天早上,他抬开了胯上的腿,睡袍不成样子,草草去浴室洗了个澡。
季仰迷迷糊糊睡醒,没看见人,揉着眼睛去找,听见浴室有声音,推门进去。
干湿分离的浴室,淋浴间是透明玻璃,玻璃上爬着一层雾,季仰一抬头,隐约能看见健硕结实的轮廓,尤其是腰下的弧度,简直让无法忽视。
梁游京关了水,长腿从淋浴间里迈出来,浴巾围在腰上,不如不围……他站在季仰面前,问:“醒了?”
“嗯。”季仰说,“我在找你。”
“嗯。”梁游京还有理智,“先出去。”
季仰扭头出去了,心里发颤。
是被吓到了。
梁游京特别……吓人。
梁游京总是会不由分说的掰开季仰的下颌,揉着季仰的发丝,季仰很少主动为他做过这些,刚刚看见的时候,觉得特别吓人,他根本不觉得这个东西是可以在唇里尝的。
季仰准备好药和消毒品,在客厅等梁游京。
梁游京出来时,腰上依旧上浴巾,头发吹了半干。
季仰给他上药。
上药的时候,他半跪在沙发上,膝盖贴靠在梁游京的腿侧,起身的时候没站稳,差点摔倒,梁游京的大手扶住他的腿。
季仰穿的是睡袍,不长,被撩起来了一截。
梁游京扶着他的腿,“好了?”
“没。”季仰挪到右边。
梁游京的手没拿走。
季仰:“……你手有点烫。”
“刚洗澡。”
“……嗯。”季仰没多说什么。
梁游京的手不只是烫,还有点糙。
沙漠里待久了,被风沙磨出来的。
上好了药,季仰去翻了行李箱,拿了支护手霜给梁游京,这是他给梁游京买的。
梁游京看了一眼。
伸出手。
季仰把护手霜挤在梁游京的右手手背上。
梁游京左手把护手霜抹开,食指和中指并着,划出一道痕,指腹轻轻搓了搓。
季仰:“………………”
梁游京弄油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动作。
他偏开了一下头,把护手霜拧好,丢在桌上。
“下楼吃早餐。”梁游京语气命令,抹着护手霜起身,腰上的睡袍摇摇欲坠。
“哦。”
季仰洗漱好下楼吃饭,梁游京换了西装下楼。
季仰盯着梁游京摘了戒指的指节,质问道:“你今天要去晚宴?”
“不去。”
季仰咬着腮帮子,“你要见谁?”
“今天不见客。”
“你戒指呢?”
“……”梁游京摘的戒指,与季仰的是一对,但季仰离开英格兰时,把戒指和手串都丢下了。
这枚戒指,只有梁游京一直戴着。
“楼上,洗澡的时候摘了。”
“哦。”季仰口是心非,“随便你。”
梁游京吃完了早餐,上楼了一趟,再下来时,指节上重新戴上了戒指。
季仰心情大好,跟着梁游京一块上了车。
劳斯莱斯后座的隔板降下。
梁游京沉声,“一会想去哪让司机送你。”
“我不出去玩。”
“以前不是想来港城逛逛?”
“现在不想了。”
“学妹没空?”
季仰抬起头,吸了口气,郑重道:“梁游京,我想清楚了。”
“……”梁游京没有回答,眉头微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季仰低头说,“在英格兰的那两个月,我故意漠视你,找你的错,和你生气……是我不好。我以为你半年前订婚了,婚姻不如意,所以才回头找我。”
“我不想和你随便玩玩,讨厌你出现,以前每次都是我陷在里面走不出来,你好像一点事也没有,和没事人一样能轻易离开。这一点也不公平,我就是想要报复你,想远离你……”
“我不想每次你一时兴起,想靠近我就靠近我,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以前我爸也想过带我去沙漠的,但他还是把我丢在了燕城,你也这样……我不想当个被丢下的玩具。”
梁游京声音沙哑低沉,“我没有想和你玩。”
“可你以前就是这样的!不告而别,一条消息不回,两次……我以为你是冲动后清醒了,后悔了。”季仰眼眶很红,“又或者你根本就不喜欢男的。”
梁游京伸手,摸了摸季仰的发丝,细细安抚。
季仰说着委屈,“你总是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解释。梁游京,你根本不知道我一个人在英格兰的那两年,是怎么过的。”
梁游京每个月打的钱,季仰一分没动。
季仰又不能问奶奶要钱,他害怕奶奶担心、询问。
季仰一个人,一边兼职,一边上课,过得特别辛苦,还碰上了学术被窃,就算这样,季仰也没哭,直到他知道梁游京在丹巴沙漠,知道梁游京驳回了他的实践名额。
那天晚上,季仰哭了。
明明做错的人是梁游京,他怀着恨意撑了两年,找到了梁游京,他想问个清楚,可梁游京连这个机会都不给他。
梁游京道歉:“是我不好。”
季仰嗯了一声,就是梁游京不好,“你从来就没说过喜欢我。”
如果没有那本日记,季仰永远不会知道,梁游京的喜欢,比他更早。
梁游京长长地吸了口气,“我不配。”
觊觎师兄的独子,这声喜欢,梁游京怎么都配不上。
季仰瞪他,“那我以后不来找你了。”
季仰很生气,“梁游京,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要是不想和我在一起,我以后再也不来找你。”
“你要是想和我在一起,你就得追我。”
梁游京问:“这次的机会,有什么附加条件吗?”
季仰:“有,有很多。”
梁游京:“几个月能见一次?要离你多远?”
季仰的机会,是有条件的。
从半年前梁游京将季仰送回燕城开始,他的靠近,都有条件。
追求有条件,交往也有条件。
第108章 圈养
“每天都能见,不用离我很远。”
季仰一连说了很多条件:“你以后什么都要告诉我,不能再把我丢下,也不能忽然离开,不能和别人走得很近,不能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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