泾渭分明不是梁游京想要的,但是季仰想要的。
季仰做了决定,就该遵守。
季仰抿了唇,嗓子哑哑的,“我不知道你病的这么严重……”
“不严重,是他夸大其词。”
“做手术了吗?”
“嗯。”梁游京的回答还是淡淡的。
季仰问,“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没有,现在没有。”
“那以前呢?”季仰追问,在他软硬兼施,将梁游京留在英格兰,耽误治疗时间,计划离开,是个人都会为此感到生气。
梁游京也不例外。
梁游京笑着说,“是我欠你很多,你怎么做都不过分。”
“…………”
季仰的眼眶有些酸,他微微仰了一下头,看着天花板缓了一会,“你总是什么都不说。”
三年前喜欢他不说,离开时不说,重逢时也不解释,生病不说,被责罚时也不说……梁游京总是什么都不说,季仰才会以为梁游京的爱太过珍贵,他得不到,才狠心想要离开。
梁游京静静地看着季仰。
梁游京说,“我说过。”
梁游京在两个月前,在年前,说过,努力过。
他说过想季仰,说过想要一个机会,给季仰买过戒指,问过季仰有没有考虑过结婚,说过不分手……
是季仰不相信了,也不愿意留下。
季仰抬手,抹了一下眼眶。
梁游京转移话题,“困了吗?我让司机送你回去休息。”
季仰眼睛通红,“不回去。”
梁游京的办公室里有一个隔间,是休息室,房间里有股浓郁的烟草味。
季仰脱了外套。
梁游京大手撑开窗通风,听见砰一声,季仰把烟盒丢进了垃圾桶,翻了个身,背对着梁游京躺下。
梁游京给季仰盖好被子,“有事喊我。”
“哦。”
梁游京轻声离开,听见开门声的季仰翻回身,看着那道高大的背影,喊道:“梁游京!”
梁游京回身,“嗯?”
季仰说,“我看了你的工作手册。”
梁游京握着门把手的指腹一紧。
那本丢失的工作手册,记录着太多逾越冒犯的心思,不该出现。
季仰继续说,“我是为了你才来港城的。”
梁游京眉心舒展,“好好休息。”
中午,梁游京在季仰吃午饭的餐厅点了两份鸽子汤。
梁游京尝了一口,味道很鲜,他将另一份鸽子汤送进了隔间,放在床头,季仰睡着了,他低头,大手覆在季仰头上,轻轻揉了揉。
掌心里柔软的发丝,令梁游京前所未有的宁静。
今天中午的鸽子汤,是梁游京这段时间里,难得吃完的食物。
梁游京不知道季仰来港城是出于什么原因,不是为了别人,什么都好。
……
季仰一觉睡到晚上,睁眼时看见了床头柜上的鸽子汤,他伸手探了探,是温的。
季仰打开包装盒,尝了一口,味道很鲜,这不是季仰的口味,是梁游京的口味,是港城的口味。
季仰喝了大半,穿上外套出了隔间,办公室里,女秘书在和梁游京汇报,提起梁老爷子差人让梁游京明天回家参加晚宴。
季仰说,“不行。”
女秘书看了过去。
她以为季仰已经离开,没想到人居然还在,而且还是从梁游京隔间里出来,似乎是刚睡醒。
梁游京的隔间从来不让人进去。
梁游京回头,声音温和:“醒了?”
季仰嗯了一声,走到桌边,那双腿靠在桌边,又细又长,梁游京盯着多看了一会,然后回神和秘书说,“帮我送份礼去。”
“行。”女秘书走了。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梁游京和季仰。
梁游京坐着,微微抬头看着靠着桌站的季仰,视线停在季仰的唇上。
季仰年轻,唇红齿白。
季仰抿了一下唇,质问道:“你为什么不来接我?”
今天凌晨四点,梁游京没有睡,却没有来接季仰。
梁游京视线难安,季仰的唇上泛着透明的光泽,像是刚接过吻的样子,视线往下,又是白皙的脖颈,再往下是精瘦微凸的胸膛……腰窝明显、劲瘦的腰,线条流畅的臀,修长笔挺会乱踢人的双腿。
季仰穿得严实。
但梁游京见过这副躯体最漂亮的样子,很难不想。
季仰只要站在梁游京面前,他就会想到,所以才容易失控,容易发疯。
梁游京此刻,恨不得摁着季仰的腰,好好质问一番。
然而他没有,他克制的抬起手,将季仰的外套扣上,嫌他穿的少。
“以为你不想见我。”
梁游京叮嘱,“出去多穿点。”
港城并不冷,季仰穿的已经算多了。
第106章 一起住
季仰说:“热。”
梁游京给他递了杯水。
季仰喝了两口,水从唇角溢出来,他伸舌扫了扫。
梁游京皱紧眉,“季仰。”
季仰不明所以,“嗯?”
下一秒,梁游京抬手捏住了季仰的下巴,把季仰擦唇的纸抽走,丢进了垃圾桶,低头看了眼腕表,“带你去吃晚饭。”
梁游京起身,将挂在一旁的风衣外套取下来,挂在手臂上,另一只手伸入口袋,仔细摩挲,残留的温度像是包着纸的火,灼烧着。
梁游京选了一家地道的港城菜,不在中心商圈,城郊的地段,道路狭窄,绕了一会才到。这家餐馆看起来很干净、复古,就是门矮了点,梁游京单手撑着门顶,等季仰先进去。
这里没有辣的菜。
梁游京点的餐。
季仰刚喝了鸽子汤,不是很饿,随便吃了一点。
服务员把烧鹅端上来的时候,季仰已经放下了筷子,坐着等梁游京吃完。
烧鹅是港城特色,最嫩,汁最多的是鹅腿。
梁游京夹了只鹅腿,放进季仰碗里,“尝尝。”
“哦。”季仰低咬了一口,没顾得上味道,小声说,“晚上我不住酒店。”
梁游京声音冷了些,“想住哪?”
“你住哪?”
“半山别墅。”
“一个人?”
“嗯。”
“哦……”
吃完晚餐,回到车上,梁游京用粤语和司机说回酒店。
车开回了季仰住的酒店。
季仰上楼收拾了行李箱,办理了退房。
司机帮忙把行李箱搬上车,季仰回了后座,梁游京手臂搭在膝上,问:“去哪?”
“我住你那。”
“……”
司机上车,询问梁游京去哪。
梁游京沉声,“半山别墅。”
车开到半山别墅要四十分钟,抵达的时候季仰已经睡着了,司机为梁游京拉开车门,看见了熟睡的季仰,“季先生睡着了?我让管家……”
“不用。”
梁游京摆了摆手。
司机小声地将季仰行李箱搬进别墅。
梁游京走到另一侧车门,高大的身影遮住了路灯的光线,他站着,以一个俯视的角度看着季仰的侧脸,大概过了一分钟才微微弯腰,抬手轻轻地碰了一下季仰的脸。
粗糙的指腹,季仰哼了一声,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
梁游京说:“到了。”
“嗯……”季仰下车,跟在梁游京后面走。
半山别墅,是梁游京私人居住的地方,这里没有其他梁家人。
季仰今天才知道梁游京住在哪,他对梁游京从来都是不了解的,以前是,现在也是。
如梁游京所说,季仰只需要享受他的付出即可。
这些年,梁游京一直是这么做的。
季仰都已经习惯了,习惯对梁游京呼来喝去。
季仰回想起来,才惊觉自己这些年总是喜欢用命令的口吻和梁游京说话,试图以此来试探梁游京能为他做到哪一步,会不会留在他身边。
如果哪天梁游京拒绝了,季仰也不会显得卑微可怜。
不会像小时候求父亲别走那样,可怜兮兮。
季仰的尊严比天还大。
他不知道该怎么用商量的语气和人说话,只知道提出需求,如果对方不答应,他就后退,就离开。
……
半山别墅很大,很冷清,管家和司机都走了,季仰的行李箱在二楼的客房门口。
季仰坐在客厅里,哪也不去。
梁游京给他端了热水,然后拿着浴袍进了卫生间。
季仰等了半个小时 ,这半个小时里,季仰搜了很多关于梁家、梁游京的新闻。
比如:梁游京母亲去世的第五日,港媒拍到梁游京坐飞机离开了港城,谣传梁家家族不睦,明争暗斗。
又比如:不过一月,梁游京摘下母亲遗物,豪门母子之情破碎飘摇。
梁家是个很传统的家族,规矩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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