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邵誉来的时候,给宋秋华检查后,与季仰叮嘱两句就走了,季仰也没再送他。
二人就这么默契的回了原点。
季仰的烟,抽完了。
大概过了一周,季仰忽然收到了一个快递。
他托人重新买了烟。
季仰以为烟到了,收下快递。
他在客厅桌上拆开快递,快递里面并不是烟,而是……一个很厚,很陈旧的工作手册。
季仰翻开了第一页,上面清楚的写着一个字:梁。
这是梁游京的工作手册……
季仰不懂。
他看了眼快递单,这个快递,是从京城发过来的,地址是……蒋深家。
为了不被梁游京找到、打扰,季仰与蒋深说过,二人不能互通电话,发消息,不能有任何联系。
梁游京会以此找到他。
可现在,蒋深为什么要把梁游京的工作手册寄给他?
季仰看着陈旧的牛皮工作手册,犹豫了几分钟,去了书房,才把工作手册拿出来,摊开看。
这是梁游京私人的工作手册,前面几页是会议记录、实验数据,天气预警,大概翻了十几页后,成了日记。
日记上的日期,是五年前。
梁游京刚带季仰回西北的日子。
2009年,6月9日。
季仰吃辣,需要被照顾的小孩,我会替师兄好好照顾他。
2009年,6月21日。
实验结束晚,回家晚,季仰生气,以后早点回家。
2009年,7月01日。
喝多了,说了小时候的事,经常一个人待着,努力追寻师兄的脚步,心浮气躁,不适合走师兄的路。
2009年,7月03日。
粘人。
2009年,7月05日。
来接我。
2009年,8月01日。
问我生日。
2009年,8月02日。
给我补过生日。
2009年,8月13日。
淋雨了,腿很长。
沙漠降温,晚上难受,要和我一起睡。
2009年,8月17日。
发烧了,很暖。
2009年,9月01日。
开学了,不要人送,不回消息。
2009年,9月03日,15:31分。
回了,聚会宿醉,出去乱玩,减少生活费。
2009年,9月4日。
道歉了。
2009年,9月08日。
又不回。
2009年,10月01日。
回来了,瘦了。
2009年,10月02日。
要一起睡。
2009年,10月06日。
走了,答应不谈恋爱,好好学习。
2009年,11月07日。
回港城了,晚回消息,难得生气。
2009年,12月31日。
一起跨年。
2010年,2月14日。
过年,没回港城,在西北等他十七天。
2010年,2月18日。
回来了,抱了,在沙发上喝醉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开始期待、习惯身边有他,开始控制他的社交。
2010年,3月02日。
季仰去学校了。
我确定,我喜欢他。
是我愧对师兄,不会冲动,不会逾越。
第102章 错
2010年,3月02日……
那是四年前。
梁游京的爱,原来来的这么早。
季仰一直以为梁游京三年前的离开,是醉酒后醒来,无法接受自己与一个男人发生关系,还是师兄的儿子,将人照顾到了床上,不知如何相处面对,又怕纠缠,索性离开,不再联系。
可现在,好像不是这样的。
季仰一直想得到的答案,在今天得到了。
梁游京对他有过感情,很早就有了。
梁游京是个懦夫,不敢承认。
不告而别却令季仰想了很多,生了病,只能怀着恨意生活,重逢时他的恨意饱满,带着这份纠缠的恨,蓄意报复,想要让梁游京感受痛苦,经历他所经历的一切。
可现在,季仰看着日记……
他才后知后觉的知道,梁游京的痛苦不比他少。
2010年,6月27日。
陪我过生日,答应以后的第一块蛋糕是他的。
2010年,7月01日。
回燕城了,不回消息,嫌我管得多,长大了。
2010年,9月05日。
他想读研,有目标是好事,只是水土保持太苦,不该盲目追寻师兄的脚步,不该总在西北,向总部申请了京城的工作,和学校近。
………
日记有很多,断断续续的。
因为季仰每次回学校,都不怎么回梁游京的消息。
有时候过两天,有时候过好几天。
久的时候,能有一个星期。
季仰不认为两个男人之间需要一直持续的报备联系,他与季越之间,联系很少,季仰小时候也期待过父亲的电话、关心,但得到的太少,久而久之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他在学校努力,假期会和季越打电话,说自己的成就。
他与梁游京也是这样相处的。
梁游京问过一次,季仰当时没意识到什么,只是困惑的“嗯?”了一声,说,“我在学校就是学习,没出去乱玩。”
梁游京没再说话。
梁游京的暗恋,深沉内敛。
季仰一无所知。
日记最后一页,是三年前,梁游京不告而别那晚。
2012年,7月02日。
错。
——错,是唯一的字。
在这页后面,还夹着一张照片。
是梁游京出租屋的照片,这里的一切,都是他与季仰曾经同居过的证明,也是他唯一能留住的东西。
照片还在,出租屋被砸了,人也散了。
季仰现在才后知后觉的知道很多事。
他才知道,每次不回消息,梁游京会失落。
才知道他说有喜欢的人时,梁游京眼底的痛楚。
才知道梁游京那晚的怒意,来自他准备去港城,是为了追求一名学妹。
才知道梁游京不告而别,是认为自己做错了事,该收敛爱意,还季仰自由,不该打扰,不该逾越。
梁游京是个道德感很重的人,季仰很早就知道,梁游京把父亲的死,归咎在自己身上,这样的人,犯了错,触碰了道德底线,又怎么可能会痴心纠缠,一错到底?
他只会离开。
让一切归于原本的轨道,独自赎罪,独自在丹巴沙漠待了两年,凡事亲力亲为,患上肺炎。
梁游京从来就不会询问季仰的样子。
在梁游京的眼里,他是长者,不该犯错,季仰还年幼,很多事季仰不懂,但他不能装糊涂。
梁游京没有询问季仰的态度,哪怕季仰会怀着无尽恨意,冷漠的对待他。
他也全盘接受。
这是做错事,犯错的后果。
梁游京从未与季仰生气,也从未怨季仰报复。
在知道季仰安装摄像头时,也只是觉得自己仅存的侥幸,实在太过可笑……只是觉得,季仰不该为了报复留在危险的丹巴沙漠。
梁游京很少和季仰生气。
不论季仰做任何事,他好像都不会生气。
但梁游京是会难过的。
三年前,知道季仰要为了其他人去港城时会难过酗酒。
在知道季仰为了报复和他同居时,会难过离开。
在季仰说分手时会难过,假意繁忙。
在季仰忽略他的情绪、身体时,最难过。
季仰当晚,在书房里坐了一个晚上,没有睡觉。
第二天早上,吃早餐时,眼睛都肿了。
宋秋华刚开口,“小仰,你……”
季仰揉揉眼睛,“昨晚水喝多了。”
季仰搪塞过去,吃完饭后,给蒋深打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人,不是蒋深,是谢观南。
“季仰,我是谢观南。”谢观南的声音很沉,像是病了。
来自京城的快递,蒋深的手机,谢观南接……季仰很快就串联在了一起。
谢观南说,“梁组长的日记,看完了吗?”
“……”
“梁组长离开丹巴沙漠时,我帮忙收拾东西看见的。”
“……”
“季仰,在丹巴沙漠的日子,梁游京没有想过活着离开。”谢观南顿了顿,“他欠你很多,无法弥补,也对季越心中有愧,所以他很早就给自己选择了归宿,你知道为什么他去丹巴沙漠吗?”
“为、为什么?”季仰的声音很紧,并不平稳。
“丹巴沙漠距离诺大最远,你很难找到他,他也怕自己会后悔,一错再错。梁游京把自己困在沙漠里,没有准备活着离开。在进入死亡沙漠前,他最庆幸的是,还能见你一面,哪怕你对他有恨。”
梁游京从来没有想过,活着离开沙漠。
是季仰的出现,改变了一切。
是季仰在诺大受了委屈,他才试着往外走了一步,为季仰撑起保护伞,离开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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