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客房,晏酩归屈膝将人轻放在柔软的床榻上。而这时候的池羡鱼不知道是酒劲儿上来了,还是闹困了,揉着眼睛打了好几个哈欠,自己拉开被子躺进去,双手规矩地交叠在小腹上,一幅困得好像立刻就能昏死过去的模样。
但过了几秒,他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费力地撑开眼皮,朝晏酩归勾了勾手,“哥,你过来点。”
晏酩归依言俯身。
下一秒,池羡鱼突然伸手揪住了他的耳朵。
晏酩归微微一顿,池羡鱼却浑然不觉,揪着他的耳朵晃了晃,“我明天会记得跟你说的,你也、也不能不理我。”
晏酩归低低叹了口气,抬手扣住他作乱的手,“好。”
他把那只手从自己耳朵上拉下来,又重复了一遍:“我不会不理你,现在能睡觉了么?”
池羡鱼终于满意地点点头,卷着被子翻了个身,“那晚安吧。”
方才吵着闹着的醉鬼在脑袋沾到枕头后,瞬间就进入了梦香。
晏酩归在池羡鱼床边站了片刻,带上门走了出去。
翌日,池羡鱼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床。
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明明只喝了两罐啤酒,但宿醉的疼痛还是如期而至。
他撑着额头坐起身,茫然地扫了一圈房间。
这是晏酩归家的客房,床头柜上搁着一杯水,已经凉透了,旁边压着张便签,字迹清隽利落:醒了记得吃胃药。
池羡鱼捏着便签开始发愣,记忆像断了片的胶卷,模糊地闪过几个画面。
他记得自己昨晚因为心情很差,所以喝了两罐啤酒,感觉到要醉的时候就打车回医院了啊,怎么会在晏酩归家?难道是不小心把地址输成绿意居了?
这样想着,池羡鱼摸出手机,点开打车软件一看,心凉了半截。
那后来又发生了什么?晏酩归不是在和自己闹矛盾吗?
池羡鱼揉了揉额角,简直头疼欲裂。
隐隐约约的,他记得自己好像哭得很丢脸,好像还拉住晏酩归的袖口不松手,说了很多话,具体说了什么,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怎么也看不清。
总之就是非常失态。
池羡鱼捂住脸长叹一口气,心想以后可千万不能再喝酒了。
他臊眉搭眼地爬起来,却发现床尾整整齐齐叠放着他昨晚的衣服,已经洗净烘干,散发着柔顺剂的淡香,旁边还放着一张便签——已经帮你请假了,厨房有温着的粥,醒了记得吃。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张便签和烘洗好的衣服,池羡鱼总觉得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隐约觉得自己昨晚好像对着的晏酩归说了什么很重要的话,但具体是什么——
池羡鱼用力锤了锤脑袋,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说了什么,而这种悬在半空的感觉让他格外忐忑。
匆匆洗漱完之后,池羡鱼摸去厨房,果然看到灶上温着粥,显然是特意准备的,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一点,至少晏酩归没有真的气到对他不管不顾。
赶到公司时已经过了午休时间,池羡鱼一路低着头,生怕撞见晏酩归。
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刚出电梯,就在走廊拐角迎面遇上了。
池羡鱼脚步猛地刹住,后背几乎贴紧了冰冷的墙面,心里的忐忑和尴尬几乎达到顶峰。
晏酩归就站在三步开外的地方,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衬得肩背线条利落挺拔。
他手里拿着那个常用的银灰色iPad,看见池羡鱼时,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醒了?粥喝了吗?”
那笑容温和得体,和过去无数次见面时没什么两样,这让池羡鱼高高悬起的心脏稍微往回落了一落。
“……喝了。”池羡鱼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他垂着眼,不敢直视晏酩归的眼睛,目光落在他锃亮的皮鞋尖上,又飞快移开,“谢谢晏总。”
空气安静了一瞬。
晏酩归没有立刻接话,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点点头便擦身而过。他站在原地,意味不明地看着池羡鱼微微低垂的发顶,镜片后的眸光很深,像在审视,又像只是在耐心等待什么。
池羡鱼能感觉到晏酩归的视线,无所适从地攥紧了背包带子。
他该说点什么?为昨晚的事道歉吗?可晏酩归不提,他贸然提起,会不会更尴尬?还是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胃还难受吗?”晏酩归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太多情绪。
池羡鱼连忙摇头:“不、不难受了。”
“嗯。”晏酩归应了一声,指尖在iPad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淡淡道:“去工作吧。”
池羡鱼如蒙大赦,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懈下来,低声应了句便侧身从晏酩归身边快速溜过去。
整个下午,他都有些心神不宁。
对着电脑屏幕,那些熟悉的线条和数据仿佛都在跳动,变成模糊的光斑。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明明晏酩归之前还在跟他冷战,可昨晚过后,隔在他们之间的那堵冰墙就好似在一夕之间消融了一样。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的楼宇亮起点点灯火,同事开始收拾东西,互相道别,办公室里的嘈杂声渐渐平息。
池羡鱼盯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数字跳到17:59,他的手指蜷了又松,松了又蜷。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向电梯。
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时,池羡鱼的手心已经微微出汗。
他看着那扇厚重的深色木门,门缝底下透出一点暖黄的光——晏酩归还没走。
他举起手,指尖在距离门板几厘米的地方停顿了几秒,然后屈起指节,轻轻敲了下去。
里面传来晏酩归平静的声音:“进。”
池羡鱼推门进去,晏酩归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手里握着一支黑色的钢笔。
他微微低着头,侧脸在顶灯暖黄的光晕下,显得线条明晰又有些疏离。
听到开门声,晏酩归抬起眼,见到是池羡鱼,他握着钢笔的手顿了一下,心跳竟有些不受控地快了起来。
看着池羡鱼站在门口,手足无措地挠着头,像是有什么重要却羞于开口的话要说的样子,晏酩归下意识握紧钢笔,身体微微坐直了些,心里的期待一点点漫上来。
池羡鱼往前挪了两步,脚尖蹭着地毯的纹路,小声道:“那个……哥,我昨晚喝多了,地址不小心输成你家的了,不好意思啊……要是我说了什么胡话,你千万别当真!都是我瞎说的!”
空气骤然一片死寂。
池羡鱼觉得这短短的几秒钟的时间好似被拉长成了几个世纪,他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晏酩归一眼。
晏酩归脸上的表情像是被这句话无声地抹去了,他的下颌绷紧了一瞬,握着钢笔的手指也微微收力,指节处泛起一点白。
良久,晏酩归缓缓靠回椅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声音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听不出喜怒,却让池羡鱼莫名背脊发紧,“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池羡鱼有些茫然地抬头:“啊?”
不然呢,他还能说什么?
晏酩归看着他茫然无措的眼睛,那里面干干净净,只有做错事后的不安和羞愧,没有半分他隐约期盼的、别的东西。
晏酩归的表情彻底淡了下去,他松开手,任由钢笔“咔哒”一声滚落在昂贵的实木桌面上,“你昨晚没做什么,只是在门口睡着了而已,不用多想。”
池羡鱼长长松了一口气,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眉眼弯成了月牙,声音轻快:“那就好那就好,哥你别介意啊,你忙吧我先走了!”
话音落,他转身就走,脚步都带着点雀跃,衣角扫过门框时带起一阵风,很快就消失在走廊里。
办公室的门被风带得轻轻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晏酩归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坐在宽大的椅子上。
顶灯暖黄的光晕静静淌在桌面上,将文件上的字迹晕得柔和,却偏偏漫不过他眼底那片骤然沉下去的阴影。
果然还是忘了。
作者有话说:
提前祝宝宝们小年快乐!
明天后天都不更新捏,2.12零点会更~
因为数据不太好,想压着字数多走几个榜单,抱歉给大家带来不好的阅读体验~鞠躬!
第57章 你能不能别生气了
过了一会儿,虚掩的门突然被轻轻叩了两下,然后就露出池羡鱼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他指尖虚虚攥着门框,半边身子还缩在门外,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瞧,刚才那股雀跃劲儿敛了大半,只剩下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哥,我……刚刚忘了问,那我们现在是不是算和好了?”
晏酩归简直要气笑了。
这小孩简直了,走的时候干脆利落,回来得也没心没肺。
他心里那股郁气瞬间就拧成了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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