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家明觉得他神色似乎变了变，但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一叠文件遮挡住了视线：
“你要是闲就帮我跑跑腿。” 程世英直接将文件塞到了他手里：“每个班送一张。”
郑家明挑眉：“我成了跑腿的了？” 嘴上抱怨，他却诚实地转过了身：“待会儿去打网球，你别迟到！”
程世英朝他点点头。这天他离开学生会，果然在走廊上看见了等在门外的男生。
程世英花了些时间听他的告白，面前轻风拂过，卷起几片落叶，他看着少年通红的脸，轻声道：
“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
少年一下子垮了脸，但又很快调整好了神情，低下头抹了抹泛红的眼圈：
“没关系……学长肯听我说这些，我已经很感激了。“ 他颤抖着声音道：”只要学长不觉得我恶心就好。“
程世英闻言，神情更加柔和了些：“怎么会？我不觉得。”
这这样说，少年伤心的眼神又一下子变痴了，直勾勾地看着程世英说不出话。
这么好的人，真是如同幻梦一样，少年看着面前高大俊朗的初恋，不禁上前了一步：“那学长能最后给我一个拥抱吗？”
程世英一愣，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铃声打破了高白的氛围，少年见程世英向他打出一个稍等的手势背过身去接起了电话，脸色登时涨得通红，再没了刚才的勇气。
“喂，楚何。”
程世英将手机号留给了楚何，但对方极少打，在校内更是从来没有打过。程世英听着对面安静的呼吸声，皱起了眉：
“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
他下意识就觉得是楚何又受了欺负。
对面安静了片刻，接着轻轻‘嗯’了一声。
程世英的眉头皱得更紧，留下一句‘你等我’就挂了电话，回头对那个少年说了声‘抱歉’便往教学楼里走。
他在教室找到楚何，对方正逆着光站着，身形单薄，朝他微微转过了头。
程世英快速扫视他上下，发觉没有伤口，微微松了口气。
“到底怎么了？”
他走近几步，忽然看到了旁边放着个水桶，里面泡着几本教科书。
程世英皱了皱眉，心里觉得厌恶。这些人明面上不敢为难楚何，就开始耍这种阴招。
“没关系，我那里还有几本新的。” 他道。
楚何垂下头，低声道：“上面有我的笔记。”
程世英闻言，又去看向那桶里的书本。见水是干净的，想了想，蹲下身身把书捞了出来。
“那我们看看能不能先晒干吧。” 他往地面上铺上卫生纸，把书本放在上面：“笔记可能有点模糊，等干了如果能看清就誊抄到新书上面。”
他一边说一面翻开了书，却发现书本还未湿透，书页中间还有地方是干的。
程世英动作微顿，心里有些奇怪，这书怎么好像……没在水里泡多久？那欺负楚何的人又是谁，他才离开吗？
他心中刚冒出疑问，手中的书本忽然被楚何接过：
“我来吧。“
楚何在他面前蹲下，轻轻将书页分开，再一点点铺平。
程世英看着他小心谨慎的动作，心里定了定，楚何这样珍惜学习的机会，不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
书本被铺开在地上，楚何站起来，忽然道：“你先回去吧，下面好像有朋友在等你。”
程世英微怔，站起身往下看，发觉那少年竟还在教学楼地下徘徊，是不是抬头看一眼。
他赶紧躲开，靠着墙坐下来：“不，那不是我朋友。”
楚何跟他并肩做了下来，转过头：“不是吗？”
程世英这下也走不掉了，干脆想着陪楚何等到书晾得半干了再走。他见楚何神情淡薄，因长得清秀，似有些懵懂的样子。程世英来了点兴趣，想逗逗他：“你猜他刚才跟我说什么了？”
楚何问：“说什么？”
程世英压低了声音道：“他跟我告白了。”
楚何似是微微愣了愣，接着道：“但他是男的。”
“男的怎么了？” 程世英弯了弯眼尾：“男生也可以互相喜欢。”
换做是他朋友圈子里的任何其他人，他都不会谈论这种话题，但他知道楚何不会到处乱说，而且见楚何露出惊讶的表情很有意思。
程世英兴致勃勃地观察他的反应，楚何先是惊讶，接着慢慢恢复了一贯面无表情的样子，眸色有些暗淡下来，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他是想侮辱你吗？“
程世英一惊，立即道：“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
楚何看着他，分辨出程世英的神情不似作伪，这才敛下眼。
他当然知道男人和男人之间可以。以前有‘客人’来，母亲都会让他避开。有几次有男人想要伸手摸他的脸，是母亲挡了回去。在他的认知里，这种行为是肮脏而带有侮辱性质的。但程世英……他当然不一样，他看见了刚才两个人站在一起，对面那个人看他的目光里仰慕都快要溢出来了。
愤怒立即席卷了他，楚何发现自己无法容忍有人用这种眼神看着程世英，看见这个画面比看着程世英跟那些居高临下的朋友在一起时更加让他难以忍受。
但现在程世英说……男生也可以互相喜欢。
那他也可以喜欢程世英吗？
这个想法一出现，楚何忽然分外激动，胸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炸开，让他控制不住地想要发抖。
“这种情感和男生跟女生之间是一样的。” 程世英纠正他的观念：“不能因为性取向歧视别人。”
楚何的心如擂鼓，忽然抬起脸，眼睛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程世英被他的目光刺中，微微怔愣，但楚何脸上的光彩又很快消失了，转而沉淀了下去，一双眼睛变得更沉更黑，仿佛要将他溺毙其中。
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过来，原来他想要的不仅仅是程世英的拥抱，楚何看着面前这张面孔，目光沿着他挺直的鼻梁落到了嘴唇上，他原来还想要更多。
“男生喜欢男生，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忽然问：
“真的什么都跟男女之间一样吗？”
程世英没想到他会追问，但见楚何罕见地有了点少年人该有的好奇，想了想解释道：“应该都差不多吧，普通情侣做的事情都会做，牵手啊，约会啊，还有——“ 他说着顿了顿，露出了点微笑：“亲嘴什么的。”
他对男生和男生之间的这种行为倒没什么排斥，这个年纪的少年对这种事是好奇居多。楚和听了点点头，细密的睫毛垂下来，仿佛真的很受教似得：
”嗯。” 他凑近了些，手覆盖在了程世英撑在地面的五指上：“你再教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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