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其臻盯着他，嘴唇抿得很紧。许久，他低声说：“你常去的那家咖啡馆，老板是我大学同学。”
“哦。”李朝书点头，“难怪每次去都能碰到空位。”
“你喜欢的那个面包店，我买下来了。”
“难怪最近面包种类多了那么多。”“你……”
“还有吗？”李朝书打断他，眼睛依然亮晶晶的。
盛其臻看着他，眼眶突然红了。不是要哭的那种红，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无处遁形的红。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李朝书，你那么聪明……我不信你一点都没发现。”
李朝书与他对视着，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变得认真起来。
“也不是没发现。”他终于说，声音很轻，“只是确实没想到……连学校门口那个烤红薯的大姨，也是您的人。”
盛其臻怔住了。
“冬天那个烤红薯摊，”李朝书继续说，嘴角又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红薯确实烤得好，又甜又糯。我记得有一次带您去吃过，您说太甜了，不喜欢。但后来每次我去买，大姨都会多给我一个，说是卖不完的。”
他看着盛其臻：“我当时还想，这大姨人真好。”
盛其臻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下颌线紧绷着，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
“您嗜甜。”李朝书轻声说，“那次刚好您在家。我带了回去给您吃，您说不喜欢，但我看见您吃了整整一个。后来我自己去买，发现大姨的红薯其实没那么甜——是给我那份，特意多加了糖。”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盛其臻转回头，眼睛红得厉害。他看着李朝书，看了很久，才沙哑地开口：“你既然都知道……为什么不生气？”
李朝书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为什么要生气？”他反问，“因为您派人保护我？因为您想了解我的生活？因为您……在乎我？”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盛其臻心上。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李朝书走上前，伸手抚上盛其臻湿透的大衣。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布料，也触碰到布料下紧绷的身体。
“盛先生，无论我在哪里，在做什么，我都知道，您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我，保护着我。”李朝书继续说，手指轻轻摩挲着大衣的纽扣，“起初我也觉得不自在，觉得被监视。但后来……”
他抬起头，看着盛其臻的眼睛：“后来我发现，这其实让我很安心。”
盛其臻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李朝书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坦诚的天真，“毕竟我现在不仅是李家的小少爷，还是您的丈夫，全世界有几个身价贵的过我，万一一个不注意，我被绑架了怎么办？您知道的，我嘛，从小到大没吃过苦的。”
“谁敢绑架你，谁都绑架不了。”这个世界上没人能动他盛其臻的人。
李朝书顿了顿，轻声笑道：“对啊，正是因为您这样的保护，我才安全，我是真怕被人绑架，扔在破旧工厂里，唉，那肯定没法睡个好觉。”
“…”盛其臻无言以对。
“所以我为什么要生气，难道在您眼中，我是不识好歹之人。”
“不是。”
“对嘛，那么咱们赶紧把衣服换下来可以吗？冰到我了。”
是你自己非要过来碰我的，盛其臻无语，而且，他们刚才是因为什么吵架来着？
第73章 那五年（九）
书房里安静了许久。
盛其臻还穿着那身湿透的大衣，雨水在地毯上洇开一大片深色。李朝书的手从他胸前收回来，指尖带着衣料冰凉的触感。
“衣服换了吧。”李朝书轻声说。
盛其臻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李朝书——李朝书的衣服也湿了，肩膀那片是在实验室门口被盛其臻揽住时沾上的雨水。
“嗯。”盛其臻应了一声，转身往门口走。他以为是回主卧，各自换衣服，像过去四年一样。
走到走廊时，李朝书却轻轻拉了他一下，方向是——
“浴室在这边。”李朝书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盛其臻顿住脚步，看着李朝书推开主卧浴室的门，暖黄的灯光从里面漫出来。他愣了一下：“不是换衣服吗？”
“先洗个澡。”李朝书回头看他，笑容温和，“您身上都是雨水，直接换衣服不难受吗？”
盛其臻想说“我自己洗”，但李朝书已经走进去了，打开了花洒，水声哗哗响起。他站在浴室门口，看着雾气慢慢升腾，竟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盛先生？”李朝书的声音从雾气里传来。
盛其臻走进去。浴室很大，暖光把整个空间笼罩得柔软。
李朝书站在洗手台边，正把盛其臻惯用的那套沐浴用品拿出来摆好，动作无比自然，
他转过身，很自然地抬手，去解盛其臻大衣的纽扣。
盛其臻下意识握住他的手腕。
“我自己来。”
李朝书没有挣开，只是抬眼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一点了然，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温柔。
“盛先生，”他轻声说，“疫情期间可以您照顾了我整整一周，现在换我照顾您，不可以吗？”
盛其臻的手指紧了紧，又慢慢松开。
李朝书低下头，继续解纽扣。他的指尖很轻，偶尔擦过盛其臻的胸口，隔着湿冷的衣料也能感受到温度。大衣褪下，露出里面深灰色的衬衫，已经湿透，半透明地贴在身上。
李朝书去解衬衫扣子。
盛其臻的呼吸有些不稳。不是因为情欲，而是不习惯——他和李朝书结婚，是要把李家明珠金枝玉叶地养着，而不是伺候自己，
“我可以自己……”他又想抬手。
李朝书停住动作，仰头看着他，歪了歪头。
“那这样，”李朝书说，语气轻快，“公平起见，我们互相照顾。”
盛其臻没听懂：“什么意思？”
李朝书牵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衬衫的第一颗纽扣上。他的眼睛在浴室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您帮我解一颗，我帮您解一颗。”李朝书说，“很公平，对吧？”
盛其臻低头看着自己指尖下的纽扣，又看着李朝书认真的表情，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幼稚。”他最后说。
但他没有把手收回去。
第一颗纽扣，他解的。
李朝书的锁骨露出来，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第二颗纽扣，李朝书解的。盛其臻的胸膛露出来，水珠沿着肌肉的纹理往下滑。
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
衬衫褪下，堆在脚边。盛其臻赤着上身站在浴室里，水汽氤氲中，他的线条依然凌厉，锁骨深邃，胸腹间覆着薄而有力的肌肉。
李朝书低头看了看自己。他的衬衫早已敞开，挂在臂弯，堪堪要落。
“不公平。”他忽然说。
盛其臻看着他。
“我还穿着裤子，”李朝书认真地说，“您也穿着。”
盛其臻：“……”
他沉默了几秒，伸手去解李朝书的皮带。动作有些生涩，金属扣咔嗒一声弹开，西裤滑落。然后是自己的皮带，同样利落地解开。
两人相对而立，盛其臻身上只剩一条深色平角裤，李朝书身上是那条浅灰的，薄薄的布料下隐约透出修长的腿部线条。
水汽越来越浓，镜面蒙上一层白雾。
李朝书笑了一下，转身去试水温。他弯下腰，脊背拉出一条漂亮的弧线，肩胛骨在皮肤下轻轻滑动。
“可以了。”他直起身，伸手牵过盛其臻，“进来吧。”
盛其臻被他拉着走进淋浴间。热水从头顶倾泻而下，瞬间包裹全身。他下意识闭上眼，让水流冲刷过脸颊、肩膀、胸膛。
李朝书就在他对面，也在水中。他的头发被打湿了，服帖地垂在额前，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
他挤了些沐浴露，在掌心揉开，然后覆上盛其臻的肩膀。
盛其臻微微一僵。
“放松。”李朝书的声音隔着水声传来，轻而柔，“您太紧绷了。”
他的手掌贴着盛其臻的肩颈，从斜方肌缓缓推向外侧，力道不重，但恰到好处。盛其臻的肌肉在他的按压下一点点松开，像是被温水泡开的茶。
李朝书的手继续往下，沿着脊柱两侧缓缓揉按。他的手法很专业，每个穴位都找得很准，力度由浅入深。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个？”盛其臻问，声音有些低哑。
“博物馆里修复文物，”李朝书说，“经常低头，颈椎不好，同事教我的。”他的拇指按在盛其臻肩胛骨内侧某个点上，轻轻施力，“这里是不是很酸？”
盛其臻闷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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