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野接过杯子喝了两口热水,缓了好半天,这才有精力抬头看了一眼漫山遍野的树林:“累死我了……这红叶也没宣传图上那么红啊。”
“才十月初,得再过半个月霜降之后才能全红。”程越喝了口水把保温杯收进包里,站在他身前替他挡着山顶的风,“歇够了咱们就坐缆车下去?”
司野看了一眼缆车排队口那条拐了好几个弯的长龙,果断摇头,“排缆车得排两个钟头,还是走下去吧。”
在山顶吹了会儿风,司野掏出手机拉着程越拍了两张合照,发进了已经加了程越的那个五人群里。
随后,两人顺着北边的平缓一点的山道往山下走。
一趟山爬下来,等两人顺着山道重新走回香山脚下的商业街时,已经过了下午两点了。
司野那两条腿都在打颤,连带着嗓子眼也干得冒烟。
步行街两边全是卖小吃的摊位,人来人往。
司野往路边扫了一圈,指了指斜对面的一家铺子,“咱们尝尝那个梨汤吧。”
程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扶着司野的胳膊,让他在路边的花坛沿上坐下,“你在这儿坐着等我,别乱跑,我去买。”
窗口前排了五六个人,大铜壶里熬着热气腾腾的小吊梨汤。
过一会儿,程越端着两个纸碗走了回来,递了一碗给司野。
梨汤熬得很浓稠,里头炖着大块的雪梨、银耳和话梅,温热清甜。两人就那么并排坐在花坛沿上,一人捧着一碗,没几口就喝了个精光。
喝完梨汤,远处摊位烤肉肠的香味又顺着风飘了过来。
司野吸了吸鼻子,转头看过去,“烤肠好香啊。”
程越站起身,接过司野手里的空碗,去扔到垃圾桶。
随后走到卖烤肠的摊位,扫码买了两根滋滋冒油的大烤肠,又在旁边大爷的摊位上买了两串红彤彤的冰糖葫芦。
回到花坛边,程越把其中一根烤肠和一串糖葫芦塞进司野手里。
两人坐在花坛边把烤肠吃完,休息的差不多了,程越伸手把司野拉起来,两人举着糖葫芦,顺着步行街慢悠悠地往公交站走。
司野咬了一颗裹着脆糖壳的山楂,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说:“咱们晚上回去吃火锅吧,一会儿下车路过超市买点羊肉卷和青菜,回家自己涮。”
“好。”程越应道。
司野嚼着酸甜的山楂,转头看了程越一眼,唇边全是压不住的笑意。
第116章 归处(番外三)
本科四年一晃而过,两人双双在本校保研。
大三那年,程越就跟着几个同院系的师兄弟接外包项目,两年下来,几个人攒够了第一桶金。
研一刚开学,程越他们就正式注册了科技公司。把当年曲阳给的那张三十万算进了原始股里。
研究生三年,刚好赶上国内人工智能与大数据算力需求爆发的风口。他们团队做的底层架构部署成本低、响应速度快,在业内一炮而红。
直到去年年底做B轮融资,直接拿到了国内一家顶级风投的领投。
不到三十岁,程越成了圈子里小有名气的新贵。
司野读研选了精算方向,毕业后直接进了京市一家头部量化私募。如今已经是策略总监,每年的固定年薪加上超额分红,早就过了百万。
至于程越的公司,司野只在里头挂了个首席风控顾问的空头衔。
平时不用去打卡,只有碰上重大财务决策,或者融资前的风控合规审核,他才会过去把关。
这天下班,司野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拎着电脑包,和同组的几个同事一块儿从电梯间走出来。
走在旁边的副组长老周偏头看他,“野哥,今晚真不跟我们去喝一杯?上个月那只三号产品的超额收益跑到了全市场第一,回撤控制在一以内,老板刚才在群里发话了,今晚的消费,全算公司账上。”
其他的年轻研究员想跟着起哄,又不太敢。
在他们眼里,这位顶头上司业务能力强得吓人。人又帅又冷,私底下还神秘得很,从不参加没有必要的酒局。
司野摇头拒绝道:“你们去吧,我今晚有约。”
走出写字楼大门,路边的临时停车位上停着一辆黑色的SUV。
车窗降下来,程越坐在驾驶座上,黑色西装里头穿了件白衬衫,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正偏着头往写字楼大门的方向看。
司野冲其他几人打了招呼,走过去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
后头的两个年轻研究员顺着司野走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小声嘀咕:“接老大的是谁啊?”
老周看了一眼驾驶座上那个侧脸利落的男人,收回视线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少打听。”
车厢里,司野随手把电脑包扔在后座,单手扯松了脖子上的领带:“等久了?”
程越探身过来,帮他把安全带拉过来扣好,“刚到,停下还没五分钟。”
司野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他,“今晚订哪儿了?”
“三里屯那边一家私房菜。”程越踩下油门,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今天是两人的二十八岁生日。
从在云山县的林荫道上许下那个承诺开始,每年这一天,哪怕再忙,两人都得把晚上的时间空出来,单独吃顿饭,互送一份礼物。
晚高峰的三环堵得水泄不通,车子走走停停,开了四十来分钟,才拐进一条安静的胡同,停在一座不起眼的青砖院子门口。
穿旗袍的服务员在门口迎着,领着两人穿过抄手游廊,进了提前订好的包厢。
包厢不大,中间摆着一张红木方桌。
两人面对面坐下,菜单是程越前两天就敲定好的,没过多久,几道招牌菜陆续端了上来。
等服务员退出去带上房门,程越伸手进西装外套的内袋,摸出一个深蓝色的天鹅绒方盒,放在桌面上,往司野面前推了推。
司野挑了下眉,刚伸出手要去拿那个盒子,放在桌角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司野收回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是一串没有备注的沪市手机号码。
隔了十年,这串数字司野还是一眼认了出来。这是司盛行助理老杨的电话。
司野捏着手机,盯着那串跳动的数字看了好一会儿,在铃声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他才按下了接听键,顺手点开了免提。
“喂。”司野往后靠回椅背上,两条长腿交叠在一起。
“是小野吗?”听筒里传出杨助理客气的声音,“我是老杨。”
“杨叔,你好。”司野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司总今天来京市出差,他让我联系您,想跟您见一面,一起吃顿便饭。”杨助理在电话那头说,“司总在国贸大酒店订了包厢,您看是我这边派车去接您,还是您自己过来?”
坐在对面的程越放下茶杯,安静地看着司野。
说不意外是假的。
当初签下那份协议时,司盛行把话说得明明白白,这十年里,司野也确实做到了没有跟司家的任何人有过半点联系。
不过司野脑子里转了一圈,很快想到了前两天曲阳在微信上跟他提过的一嘴闲话。
司辰当年被换回司家后,司盛行花了大力气培养,毕业后直接塞进集团总部历练。但司辰的性子随了宋婉晴,根本撑不起那么大一家集团公司。
现在这通电话打过来,意图再明显不过了。司盛行这是知道他在京市金融圈混出了名堂,动了叫他回去帮衬的心思。
司野的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平心而论,要说他对司盛行有多深的恨意,还真没有。
那个男人虽然在得知血缘真相后毫不犹豫地把他扫地出门,但不可否认的是,人生的前十八年司盛行给了他优越的物质生活和精英教育。圈子里别的子弟有的东西,他从来没缺过半点。
除了平时对他要求严苛,司盛行从来没亏待过他。
那十八年的养育之恩是实打实的,他认。
可一码归一码。让他现在回去给人当垫脚石,他不是圣人,做不到。
更何况,他现在有程越。
以司盛行那种利益至上、极其看重脸面和家族传承的性格,是断然不可能接受他和程越的关系的。
与其去了各自难堪,还不如不见。
司野开口道:“见面可以。不过今天是我生日,我正跟我男朋友在一起。要见的话,我得带着我男朋友一起过去。”
电话那头一下子没了声音。
过了足足五六秒,杨助理才重新开口,语调依然维持着职业化的平稳:“好的,这件事我需要先向司总请示一下,稍后给您回电话。”
“行。”司野说,“如果司总那边的答案是否定的,你也就不用再打过来了。”
说完,司野直接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扔回桌角。
他心里清楚,这通电话挂断,那边是绝对不会再打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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