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队是聪明人，是非曲直定然会判。今日若是还有人徇私枉法，执意包庇顾明渊，便是同时与谢家、席家为敌。”
谢沉舟笑意不达眼底，温声追问：“李队，你清楚该怎么选，对吗?”
李队后背沁满冷汗，郑重表态。
“谢先生言重了。顾明渊犯下这等滔天罪行，我们自然秉公执法，绝无半分偏袒。”
谢沉舟闻言，淡淡勾了下唇角，“那就辛苦各位了。他日诸位若有难处，谢某自会尽力相助。”
“不辛苦不辛苦，这都是我们分内之事。”李队连忙应声，转身厉声下令，“进去搜！一处角落都别放过！”
执法人员鱼贯而入，密室、地下室、书房，所有藏在阴影里的罪恶被一一掀到阳光下。
席世矜早已提前安排好的媒体紧随其后。
闪光灯亮成一片，咔咔声不绝于耳，将试管、泛黄的实验记录尽数拍进镜头里。
消息像潮水一样铺天盖地涌出去。
多年前陆续报失踪的alpha家属，看到曝光的罪证崩溃痛哭，对着镜头声泪俱下控诉顾家罪行，要求严惩凶手。
楚焰从侧廊绕过来，站在谢沉舟身侧，微微俯身，声音压得很低：“老大，里里外外都搜遍了，没找到顾明渊。”
谢沉舟眼睫垂落，并不意外。
顾明渊这个老狐狸，怎么可能没有后手?
“现在怎么办？”楚焰问。
谢沉舟抬眸望向漆黑的夜空，“分两队。一队留下来配合执法队把这里封干净，剩下的人立刻去查所有出城口，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他顿了顿，扯出一抹残忍的冷意，低声说：“要活的，抓到后送去给聿白。”
“明白。”楚焰轻轻颔首。
“小心些，顾明渊手上还有残余人手。”谢沉舟淡淡提醒一句。
楚焰抬手比了个收到的手势，快步离开。
谢沉舟抬眼，望向黑漆漆的二楼走廊。风卷着梧桐叶从廊下飘过，沙沙作响。
他静静站着，看着一室的罪恶被一点点清走，眼底没什么波澜。
顾明渊居然妄想培育人造enigma腺体，简直是痴人说梦。
………
另一边，私人医院的VIP病房早已备好。
林聿白抱着人进去的时候，温予珩已经带着护士等在里面了。
他动作极轻，消毒、缝合、扎针，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营养液顺着针管缓缓滴进去，林舒昀脸上的灰败气总算褪下去一点，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
林舒昀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眼底满是惊魂未定的慌乱。
他吃力地转动脖颈，漫无目的地四处张望，最终定格在门口那道清冷挺拔的身影。
四目相对，林舒昀情绪轰然崩塌，滚烫的泪水涌出眼眶，盛满了十几年的思念。
处理完最后一处伤口，温予珩摘下手套，对林聿白递了个眼色，带着护士轻轻退了出去。
擦肩而过时，林聿白低声说了“谢了”。
“去吧，他应该有很多话想和你说。”温予珩语气温和通透。
方才帮林舒昀处理伤口的时候，滚烫的泪一滴滴砸在他的手背上，也重重砸在林聿白的心上。
病房里一下子静下来。
林舒昀靠在枕头上，包扎好的手轻轻放在腹前。
他的目光一刻不离地黏在林聿白身上，眼泪顺着眼角往鬓角里流。
他就这样安安静静看着他的祈星，像是怕自己一出声，眼前的人就会像梦一样散了。
“祈星……”良久，他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气音微弱，几乎听不清。
林聿白垂眸静静看着床上孱弱的人。
血脉深处滚烫的牵绊、冥冥之中的羁绊，真切滚烫。
病床之上，林舒昀拼尽全身力气，微微抬起包扎厚重的手，指尖细细颤抖。
他想触碰眼前的人，想确认这场重逢不是幻梦。
望着那双盛满温柔与酸涩的眼眸，林聿白压下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声音极轻。
“您是……”
第70章 要抱一下吗?
听到林聿白那句迟疑的“您是”，林舒昀指尖发颤。
林聿白看在眼里，他俯下身，将侧脸贴合在林舒昀掌心，同时一下抚着他单薄的后背。
“宝宝……我是爸爸啊。”林舒昀指尖一点点贴上他的脸颊，“你不记得我了吗?”
“对不起，六岁那年我头部受了伤。醒来之后，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林聿白垂眸避开他的视线，声音沙哑干涩。
这话落在林舒昀耳里，一下下碾割着他的心。
林舒昀眼泪汹涌滚落，抬手抚着林聿白的眉眼，语气是彻骨的自责。
“不怪你，是爸爸的错，全都是我的错。”
林聿白定定看着他，心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尘封的记忆，被泪水烫出一个小口。
模糊的光影慢慢浮现，年幼的他被裹在温暖的怀抱里，有人替他挡去所有寒风。那个身影，正一点点和眼前人重合。
“当时我带着你逃到泊城，顾明渊的人到处搜我们。我实在护不住你，只能先把你藏进积雪覆盖的石缝里。”
说到此处，林舒昀声音彻底碎了，泪水汹涌不止，“我从来没想过丢下你，我拼了命甩开追兵，折返回去的时候，你已经不见了。”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我真的从来……没想过丢下你，之后这些年，我……都有在四处打听你的下落。”
林聿白闭了闭眼，心口密密麻麻的绞痛蔓延开来。
他轻声开口：“那时候，我已经跟着师父离开了，他给我换了新的身份，所以您找不到我。”
林舒昀怔怔看着他，眼底泪光交织。指尖死死攥着他的衣角，舍不得松开。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他反复呢喃，小心翼翼地问，“那……这么多年，你过得好吗?”
“师父对我很好。”林聿白低低应了一声。
“那就好。”林舒昀从喉间艰难扯出三个字。还好他的祈星，遇到了好心人。
林聿白听得心口发闷，将脸颊更贴紧他温热的掌心，轻声问：“您为什么会落在顾明渊手里？”
林舒昀的身体轻轻发抖，指尖下意识蜷缩，缓缓说出。
“我这些年一直躲在泊城，隐姓埋名。几个月前，顾明渊故意放出消息，说他抓了你。”
说到这里，他呼吸都在颤抖，“我脑子一下子就乱了，连夜从泊城赶去朔川。我刚落地，就被顾明渊的人直接扣下。”
他顿了顿，胸腔还在不断起伏，“不过还好你没事，祈星，这么多年是我愧对你。”
林聿白胸腔剧烈起伏，压在心底的戾气与心疼几乎要冲破克制。
顾明渊果真是心思阴毒，步步算计。
囚禁真正的林舒昀，再克隆一个冒牌货，编织这场可笑的骗局。
林聿白刻意放软语气，试图抚平林舒昀内心的愧疚：“这些年我过得很好，爸爸。师父他们都很疼我。”
林舒昀泪眼朦胧地望着他，指尖细细摩挲着他的眉眼，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十几年缺失的时光，全部看回来。
“真的……过得很好吗？没人欺负你？”
“没有。”林聿白轻轻摇头，眼底带着浅淡的暖意，“我真的过得很好。”
林舒昀肩背松下去，含泪颔首，“那就好。”
林聿白轻声问：“祈星……是我的本名，对吗？”
提到这个名字，林舒昀眼底漾开温柔的柔光。他轻轻点头，思绪飘回那段短暂安稳的时光。
“是。你本名叫林祈星，是我和你alpha父亲，一起为你取的名字。”
他眼里漫着淡淡的怀念，“你alpha父亲说，祈愿漫天星斗，都照着你。不管走多远，都能循着星光找回家。”
他脑海里浮现爱人的模样，他的爱人是一位很优秀的工程师。
当年，他的爱人抱着刚出生的宝宝，笑着说孩子的眉眼和自己一模一样。
林舒昀笑着嗔骂他一句臭屁。
他的爱人握住他的手，执意让孩子跟他姓，两人共同敲定了祈星的名字。
但是，他的爱人不在了……
林舒昀飞快敛去眼底的失落，能够再见到祈星，他该知足了。
“很好听的名字。”林聿白轻声呢喃，抬眸看向他，“我现在叫林聿白，是师父后来为我取的名字。”
林舒昀温柔点头，笑了笑，“聿白也很好听。不管你叫什么，你都是我的祈星，是我的孩子。”
林聿白抬手替他擦去脸颊残留的泪痕，“您叫林舒昀，对吗？”
“嗯。”林舒昀轻轻应声，目光始终黏在他身上。
林聿白细心替他掖好被角，低声叮嘱：“爸爸，我还有一些私事要去处理。我明天一早就过来陪你，您先好好休息。”
林舒昀虽万般不舍，却也轻声应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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