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世矜指尖还在屏幕上划,像根本没看见他。
林聿白只好把话咽了回去,先进了浴室。
水声哗啦啦地响。他站在花洒下面,热水浇在身上,脑子里不断浮现席世矜刚才那个眼神,不是愤怒,不是质问,而是失望。
他出来的时候,席世矜已经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侧过身,被子拉到肩膀。
他掀开被子躺下来,床垫微微陷下去一点。
这一个月,无论林聿白怎么凶他,席世矜都会软下声哄两句,然后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抱着他睡。
今晚没有。
林聿白盯着黑暗里的天花板,很久才翻了一个身,面朝席世矜的方向,只看见一个肩膀的轮廓。
林聿白心想:自己是不是不该隐瞒?
第23章 自由
林聿白盯着席世矜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往旁边挪了一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男人的后背。
“席世矜。”
没反应。
他又戳了一下,这次用了点力,指腹陷进睡衣的布料里。
“席世矜。”
还是没反应。
席世矜现在很生气,他让沈砚川去查今晚夜色酒吧发生什么,消息刚刚传回来——
顾家二少爷顾泽远中弹,现场监控全部瘫痪。
他不用想都知道是林聿白干的,大晚上和一个陌生男人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他最生气的是,林聿白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居然没有想过和他说一声。
他在林聿白心里就一点都不值得依靠吗?
回来之后还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半点没想过主动交代,还对他撒谎。
林聿白伸手拽住了席世矜睡衣的后领,轻轻扯了两下。
“真睡着了?不是要听我坦白吗?”
席世矜缓缓转过来,表情淡淡,一副我也不是很想知道的样子。
林聿白问:“你要听吗?”
席世矜眼皮一掀,作势就要转回去。不说拉倒,反正他早就知道了,现在只是——
十分生气!
林聿白一把摁住他的肩膀,把人翻回来,“听不听?”
席世矜盯着他,不说话。
林聿白看着他那副嘴硬的样子,莫名觉得……有点可爱。像一只被惹毛了又舍不得走的猫,和岁岁撒娇时赖在地上不肯动的样子如出一辙。
他嘴角没忍住翘了一下,清了清嗓子:“顾家伤了我朋友,我今晚去夜色讨点利息,让他们也体会一下家人出事的心情。”
席世矜蹙着眉,“你知不知道这很危险?”
林聿白没有应这句,反正他交代了。
席世矜是他老板,他作为贴身保镖,一整晚不见人,是失职了,所以他才坦白的。
才不是因为席世矜那个失望的眼神。
席世矜看林聿白都坦白了,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下来,哪里还舍得浪费时间生气。
他伸手把人捞进怀里,手臂收紧,下巴搁在林聿白头顶,幽怨的声音飘到林聿白耳中:“今晚跟在你旁边那个男人是谁?”
“谢沉舟。”
席世矜在林聿白看不到的地方,脸色黑了一层。
呵,原来是那个情敌啊。
席世矜语气不爽:“……他比我厉害?”
林聿白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席世矜接着说:“你为什么不叫我陪你?”
林聿白这下懂了,开口解释:“本来我打算自己一个人去的,所以不存在找谁陪的问题。”
席世矜心里冷笑,那就是谢沉舟死皮赖脸跟着去的。
林聿白:“好了,我都交代了,可以好好睡觉了吧?”
席世矜还是有点不舒坦,手臂又收紧了一点,“我们的合约期是三个月,你作为我的贴身保镖消失一整晚,万一我出事了呢?”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点委屈:“我明明叫你今天下午来公司找我的,你没来就算了,还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林聿白知道这事是自己理亏,开口求饶,“老板,我答应你,没有下次了,好不好?”
席世矜这才舒坦了,稍微调整一下姿势,让林聿白整个人嵌在自己胸前。
林聿白整个人泡在雪松里,海盐信息素不自觉被勾出来,从后颈的腺体一丝丝地往外渗。
两股信息素在黑暗中无声纠缠。
席世矜的手指从林聿白的发丝上移开,转而捧住了他的脸。
林聿白被迫仰起头。
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席世矜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林聿白。”
“嗯?”
“我永远不会限制你的自由。”
他的声音沉下来:“但是你冒险之前,能不能告诉我?起码让我做好为你兜底的准备。”
席世矜知道怀里的人是声名在外的牌局首席黑桃A,但那些名号、那些战绩,在他这里都不管用。
他再厉害,席世矜对他的担忧,也不会因此消减半分。
如果可以,他希望林聿白永远不要去做这些危险的事情。
但是不行,林聿白有他的骄傲。一个流落泊城,本无依无靠的人,走到如今的牌局首席。他所受的苦难,没有人可以想象。
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让林聿白折断他一身的本领,困在一方天地。
林聿白仰着头看他,声音闷闷的,“嗯,知道了。”
“你想自己去解决一些事情,我不反对。”席世矜的手指穿插进他的发丝里,一下一下地顺着。
“但是做之前可以先告诉我吗?我要确保我有能力为你兜底,保你平安。”
林聿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这是第二次,他感受到被人护着的感觉。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但酸。
他轻轻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席世矜胸前的衣料。
第24章 你昨天为什么要亲我?
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
席世矜掌心覆上林聿白的脸,心底那片柔软几乎要将他淹没。他低下头,呼吸落在他额前,温热的气息拂过细碎的刘海。
林聿白本能地想偏头,但身体比意识慢了半拍。
柔软的触感已经落了下来。
唇瓣碰上额头的瞬间,林聿白整个人僵住了。
下一秒,脸颊蹭的烧红。
“啪——”
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到席世矜的脸上,紧接着林聿白一脚踹过去,席世矜连人带被子滚下床,重重砸在地板上,闷哼了一声。
林聿白坐起来,眼尾挂着薄红,声音又气又哑:“死变态,你干嘛?!”
席世矜慢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被打的半边脸,重新躺回床上。
他歪着头看向林聿白,“抱歉,一时没控制住。”
嘴上说着抱歉,林聿白却是半分歉意都没体会到。
林聿白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转身就往客房走。经过席世矜身边时又骂了一句:“死变态。”
脚步声渐远,房门“咔哒”一声合上。
席世矜躺在床上,摸了摸被扇的那半边脸,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老婆的巴掌好香。
他伸手把林聿白刚刚枕过的那只枕头捞过来,淡淡的海盐气息还残留在枕套上。他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
心想,林聿白对他是有一点心动吗?
不然按林聿白的脾气,他现在应该已经被剁成臊子了。
另一边,林聿白随便收拾了一间客房住下,脸上的热意迟迟褪不下去。
他一拳砸进床垫里,暗骂:死变态,平时动手动脚就算了,现在还动嘴。
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林聿白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迟早被席世矜气到血压飙升。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他回到了跟着陆峥和谢沉舟回到牌局后日子,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被人护着。
师傅把他当自家孩子养,教了他一身活命的本事。他也没辜负这份期望,一步步走到了牌局首席的位置。
梦境变换。
画面来到席世矜捧着他的脸,对他说为他兜底,护他平安。
像是在说就算你输了,也没关系……
席世矜的态度搅得他心口发烫,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只觉得好乱,好乱好乱。
第二天,七点的生物钟准时把林聿白叫醒。
他洗漱后下楼,发现席世矜已经坐在餐桌前了,桌上摆好了早餐。
一砂锅小米南瓜粥还冒着热气,锅盖半掩着,旁边还有三碟小菜,凉拌黄瓜、糖醋萝卜、溏心煎蛋。
都是他爱吃的。林聿白心跳又漏了一拍。
席世矜听见动静抬起头,笑着朝他走过来,晨光从他身后漫进来,整个人镀了一层柔和的暖色。
“我做好早餐了。”
“都是你做的?”林聿白满脸写着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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