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规则不复杂,只要加强对危化品的管控,将低浓度危化品也列为监管的对象,直至其到达废液间,否则便触发警报。
当然这个仅限于他心里有数,至于之后危化品废液记录要求下来,有多少人能真正做到次次都登记,他心理上就没打算强求所有人都能做到。
经过这两个月的实践,乔穆心里已经有了考量,在实验室管理上,并不是事事都抓得很紧就能管理好,有松有紧最好。
大事狠抓,小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何为大事何为小事,就需要乔穆好好判断一下。
林静都说没事,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很伤心,可是晚上吃饭的时候,江朔却还是看出来他情绪不高。
“会觉得我今天查出你们实验室有问题是在给你难堪吗?”江朔直言。
乔穆脑子里想着事,正走神,听清江朔问的什么,吓了一跳。
他连忙否认:“啊?怎么可能,那位置这么明显,我都没发现没提前处理掉,本来就是我的问题。”
“那你闷闷不乐是因为被林教授批评了?”
“没有,林教授没说什么,她还说秦主任还夸我来着,这是小问题。”乔穆觉得他没有闷闷不乐,“我只是在复盘,当时江老师你发现问题的时候,我要是机灵一点,是不是可能最后就不会让弄废液登记什么的。”
看来不傻,能意识到,江朔略感欣慰,他继续引导:“怎么说?”
每次跟江朔聊工作的时候,乔穆都很有兴致,因为可以学到很多。江朔虽然看着好像比他还不在乎人情世故,但是不代表他不懂,知世故而不世故,是他的风格而已。而且几次下来乔穆发现,江朔也从来不吝啬传授他些工作方式,都很有用。
见江朔愿意听,乔穆立马放下筷子,认真道:“我觉得当时被发现问题很正常,但一杯没标签的敞口废液,那个时间点,边上还有做实验的人在,我要是那时候赶紧说,这是刚刚产生的,那就算没有贴好标签,顶多也就是不太规范,领导们提醒几句应该就过去了。”
检查时随机应变说点小谎无可厚非,这种时候首要任务是不要被抓到错处,之后的追责,他们组里关起门来可以做。
“还是我反应不够快,要是那会抢先说了是刚产生的,应该就扯不出危化品废液规范的事。”乔穆总结。
但江朔不这么认为:“不是你不够快,是有人太快了。”
“谁?”乔穆微微一愣,但随即就想到,“孙师兄吗?”
“嗯。”
说实话,乔穆心里也懊恼过,怎么孙宁那会儿就跟犯傻似的,要那样说,相当于将把柄送出去的感觉。但他应该不是比他要机灵很多才对,跟领导都能聊,怎么会想不到这个。难道说聊嗨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吗?也有可能吧。“他那时候离的最近,可能顺嘴就回了。”
“孙宁是吧?”
“江老师你知道他?”
“嗯,听说过,很会社交。”江朔点点头,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是的是的,感觉跟谁都能聊得来,我们院就没有不认识他的。每年新进组里的师弟师妹,也都是跟他熟的最快。不过他现在是我们组里博四的大师兄之一,马上就要毕业了。”
“你对他印象不错?”
“还可以啊……,挺热心的。”乔穆听出江朔话里有话,回答开始没那么笃定。
见引导的差不多,乔穆已然开始思考,江朔并不再兜圈子:“热心通常是最易伪装的表面功夫,说几句好听的话,稍微释放点善意,就很容易得到正向的反馈。不是说这样不好,但是面对这样的人,你得有自己的判断。互利互惠没什么不好,但到底是互利还是坑害,不要听他怎么说,你要看他做了什么,最后又得到了什么。”
只亲眼见过今天一件事,江朔不会直接给一个人判死刑,孙宁的其他传闻,他都听过,那么跟这人同组的乔穆不会不知道。既然之前乔穆都没什么反应,要么就是传闻有夸张的成分,要么孙宁实际对乔穆,真的还算友好。江朔只是提醒,单就今天的事来看,这个孙宁心思没那么单纯。
乔穆认真思考,比起认识更久的孙宁,他竟然莫名更信任才熟络不久的江朔。他不觉得江朔是个会拨弄是非的人,因而仔细一想,孙宁有些地方确实有些怪怪的。
就拿今天的事来说,连他稍微复盘一下就能想到的事,怎么老油条孙宁会想不到。可是这么做让组里扣分,他又能得到什么呢,所以乔穆又有点犹疑,他会不会真的只是聊嗨了而已。
至于以前的事,乔穆想不起来,他跟孙宁原先的交集本就不多,而且对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甚少去记,因而也是真的记不住。
“我知道了江老师,之后我会留心的。”想不起来就先不想,把话听进去就可以,比起这个,乔穆更关心江朔,说完他便问,“对了江老师,今天检查你也在,是不是要升职了?”
这是检查组走后,组里传的,说这种检查一般都是中层领导加资产处的职员,如果带了其他人,通常都是升职前的培养。所以江朔一出现,很多人都猜测,过不了多久的职称评定,他一定没有问题,并且很可能评上之后,很快就会被提拔。秦建中主任离退休不远,看来上层是有意培养江朔,将他培养成下一任平台主任,甚至更高的位置。
对面的饭搭子未来有可能是某位领导,乔穆眼神止不住地发亮,珍惜未来领导给自己做饭的日子。
“你听谁说的?”
“我们院里都这么说。”
“那你自己觉得呢?我该不该升职。”江朔不答反问。
乔穆没有一丝犹豫:“那必须啊,实至名归。”
江朔笑了,说:“可是我并没有那么想升怎么办?”这话基本回应了乔穆的问题,这意味着江朔确实很可能升职。
“啊?”乔穆不解,“为什么啊?”
“身上多加行政职务只会影响我个人的研究,而且我对管理他人没什么兴趣。”江朔淡淡道,“但为了评职称,我现在不会明确拒绝领导的培养,怎么样,你会觉得我卑鄙吗?”
“啊?”乔穆没想到江朔会如此坦诚,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卑鄙倒是不会,但是江老师你为啥不想升职啊?”
“对权力没欲望,觉得没必要。”其实还有别的原因,不过江朔现在没打算说。
“这样,那确实不升上去的好,可以安心做自己的研究。”
没想到乔穆这么快就被说服,江朔倒是有些惊讶:“不准备劝劝我?”
“我有什么资格劝你啊,你肯定比我更了解你自己。而且以你的能力,只是不想,又不是不能。既然能做到也不想做,那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再说了,我也没觉得,只有当领导才算成功,如果所有人都想当领导,那谁去做研究啊。”
“可是不是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吗’?”
“我可不觉得。”乔穆不是顺着江朔在说,他是真的这么觉得,“战场上哪需要这么多将军呢,让想当将军的人当将军,想当士兵的当士兵就可以了吧。”
“那你想当将军还是士兵?”
“我想当将军。”
江朔:“……”
江朔:“你不会是为了少点人跟你竞争,才这么说的吧?”
“哈哈哈哈哈哈。”乔穆大笑,“没有没有,怎么可能,其实我瞎说的。我现在都还没想好以后我要做什么呢,但我要是确定目标之后,会努力往上的。我的这个‘将军’,只是一个目标的指代而已,所以跟‘士兵’也没什么区别。”
“上进心?”
“对,反正不管当不当领导,只要有目标有上进心就可以了。所以江老师你不想升职,我觉得也没啥问题,有充足的时间,你肯定也会把时间投入到你的研究里去。”
肯定江朔的人很多,但是好像都没有乔穆这么真心也不掺杂任何目的。
不能再听了,再听下去感觉会上瘾,江朔突兀地转了个话题:“你国庆回家吗?”
“啊?”转的真的很生硬,不过乔穆反正问什么就答什么:“国庆要回的。”
开学后忙忙碌碌,乔穆差点忘记马上都要国庆了。
今年清明后,乔穆就再没回去过,但国庆期间是他外公生日,他通常都会回去一趟。爷爷奶奶和外婆都已不在,自他父母离婚后,最关心他的就是外公。
“那到时候就把大宝送我这里来吧。”江朔说的自然,像是已经把大宝也划为他的猫一样。
乔穆感激地点点头,又问:“江老师你不回去吗?”
“我父母就在本市,会过去几天,不过我有车,能带上大小宝,你不用担心。”家具城需要的面积大,因而也处于本市较偏的位置,正好跟学校是两端。江朔这次有朋友结婚,他要回去参加,他姐知道后,强烈要求他回家住两天。
自从出柜后跟家里关系一直很僵,不过江朔的目标即将达成,看着他的成绩,父母态度已经缓和了不少,江朔也觉得没必要再梗着,他本来就没有要断绝关系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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