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拾手里搦紧,压实一个雪球,嗯道:“你再说一遍。”
不是自己爱听的,雪球当场就能招呼出去。
“宣从南,你说啊。”顾拾催他。
宣从南转身跑走,被顾拾胳膊一伸,拽住了后衣领子。
“确定我们是朋友了,可以对我说狠话了。”顾拾拉了拉他捆起来的长发尾巴,“你再说一遍讨厌谁。”
宣从南不让他摸自己头发,也不再重复。
“为什么讨厌水?”顾拾问道,拍拍他前襟的雪粒。
刚才他偷袭顾拾,逃走的时候跑得太快,一头栽进昨天他和顾拾一起塑堆的大雪人的肚子。
把雪人撞塌不算,他半个身子还都在雪里面。
长发压在雪下,宣从南戴着厚厚的蓝色手套,举手:“顾拾——救我——”
顾拾走过去,笑了好久。
把人救出来后,宣从南看着牺牲的大雪人皱眉,叹气。
又让顾拾笑了半天。
“问你话呢听见没有,为什么讨厌水?”顾拾捏了捏宣从南的脸,说道,“跟我说话。”
小破孩儿的缺点是真多,脾气也大。
睡觉不老实,踢被子,每晚要靠顾拾控制住手脚按在怀里才能安稳一整晚,但他第二天会埋怨睡得不舒服;说话刺激人,不是嫌弃这个就是嫌弃那个,也就顾拾能忍他。
爱干净但不爱洗头发,说头发长洗起来时间太久,每次洗都得让宣运霆哄着,现在哄人的任务落到了顾拾身上。
他还追星。
一到周末就抱着平板说这个哥哥好看,那个姐姐漂亮,举着平板跟顾拾分享,顾拾烦死。
最重要的一点是,宣从南不高兴虽然在表情上看不出来,但他直接消声不理人。
他没跟爸爸妈妈生过气,宣运霆不知道他还有这脾性。顾拾吃过几次被冷战的苦,宣从南什么时候要闹脾气,他瞥一眼就知道。
不过有趣的是,宣从南冷战只是不说话,其他方面——比如一起吃饭一起看书,一切都是照旧的。
对此顾拾给的评价是:“囝囝果然最特殊。”
他只当着宣从南的面喊过两次囝囝,夜深人静,氛围温暖,顾拾感到前所未有的宁静,觉得幸福,不自觉喊了宣从南乳名。
谁知宣从南严肃告诉他,囝囝这样的亲昵称呼,只有长辈才能喊,平辈是不能叫的。
搞得顾拾心里的宁静变成麻木,更紧地锁住宣从南让他睡觉老实别乱动。
最后宣从南被顾拾的四肢捆得难受,说:“顾拾,我让你和爸爸妈妈一样喊我小名,你放开我吧,我想趴着睡觉。”
顾拾却装起来了:“我不叫了。你就这么睡,老实点儿。”
短短半年,俩人不再“相敬如宾”开始“相爱相杀”了,友情热恋期实在短暂。
各自心里都时不时地憋着坏水。
“你再不说话我还揍你,这次揍你一百下。”顾拾威胁他说道,“把你屁股打肿。”
宣从南给了顾拾的手背一巴掌,说:“就是不喜欢水。”
顾拾不依不饶,追问:“为什么?”
认识这么久,他确实没见过宣从南主动去过河边、湖边。
之前在小公园拖着蛇皮袋满园乱跑,微风下他会欣赏湖面荡漾,但从不靠近。
“既然你非要问,我就告诉你吧。”宣从南大度地说,“我上幼儿园的时候,有一个臭孩子说我的长头发奇怪,不小心把我推进水池里了。我不会游泳,很害怕......”
顾拾眉毛拧成个死结:“哪个臭孩子?”
宣从南抬头:“你要去打他吗?”
顾拾道:“嗯。”
宣从南自豪:“不用,他早转学了。我可没有逼迫他,爸爸妈妈更没有,是他父母觉得他不对,自己要转走的。”
他拉住顾拾的手,让他不用生气:“我爸爸说他父母还挺好的,以后会教他对错。”
顾拾挺可惜的:“嗯。”
他把宣从南抱起来,两只手拖住他两条腿,让他可以舒服地趴在自己肩膀上,标准地抱孩子姿势:“等天变暖和了,我可以教你游泳。”
“不要。”宣从南严厉地拒绝说,“我不喜欢水。”
顾拾:“推你是那个臭孩子的错,不是水的错。你可以不喜欢水,但也不应该害怕它吧。以后我还等你带我去看大海呢。”
“......有道理。”宣从南认可地道,“好吧。”
鞋底踩到的雪扑簌簌地往下落,顾拾抱着宣从南抖了抖,把他抖干净才抱进屋。
傍晚宣运霆从公司回来,听到宣从南说等夏天到了他要去游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问:“谁要游泳,囝囝你吗?”
宣从南挺起胸脯:“嗯!”
宣运霆不信,狐疑:“我说多少遍让你再试试游泳,你哪次都是拒绝我的。现在是冬天,你怎么突然想通了呢?”
“我以后要带顾拾去看大海呢,不能怕水。”宣从南说,拿着画笔在调色板上调蔚蓝的大海色,态度坚决。
宣运霆承认自己有点酸,说道:“呦,友情真了不起。”
孟绯蓝在旁边笑了声。
宣从南画画的时候,顾拾习惯给他打下手了,闻言不好意思地垂着眼,没敢看宣运霆酸巴巴的表情。
“感知”是孟绯蓝画的时间最长的一幅画。这幅画不是她独自完成的,宣从南自六岁起便参与,如今已经快收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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