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窗外掠过的陌生又熟悉的香樟树道,心里已经没有了最初那时的紧张羞涩和忐忑的心情,只剩下冰凉凉的一片荒原。
沐童按下门铃,一只狗率先窜了出来扑到他身上,随后才是男人。一瞬间,沐童好像又被拉回那个夏天。即使是一件普通的棉麻衬衫,也被男人穿出潇洒自如、玩世不恭的慵懒气质,以及男人身上那闻一下就会让他心脏疼的淡淡香气。
沐童看着言博岚和六年前一样的神情,那双似笑非笑多情的眼睛。男人穿着拖鞋,退后一步,邀请他进门。
“请进。”
房间的所有布置都和他走之前没什么两样,一样的沙发,一样的导台,一样在玄关的兔子拖鞋。除了多了一只与六年前金毛名字一模一样的狗。
“要换鞋吗?”
“不用。”
一踏进玄关,沐童便感觉被那五年被男人包养、与他欢爱的时光淹没。这里处处都有他们之间的回忆。
他并没有打算深入进去,而是定定地看着言博岚。
“我来拿回我母亲的东西。”
“当然,请便。”
言博岚不甚在乎地让出一些位置,靠坐在导台上,目光却死死地盯着男孩。那滚烫的热意,从男孩进门的那一刻便笼罩了他全身。沐童能感觉到那灼热的目光扫视在他脖颈、胸、腰和大腿的位置,像在打量自己的所有物一样,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肌肤在被舔吻,如芒在背。
沐童硬着头皮走到餐桌的位置,取了上面的存折就要走。这本陈旧的存折,是祝琴唯一留给他的东西。
“我这里还有你的几件衣服。”
“不要了。”
言博岚试探道:“送你的礼物?”
这些年的衣服、房子、车和没有送出去的牛铃铛。
“也不要了。”
言博岚冷淡地看着他:“你留在这里的东西,电脑、书包、画架,衣服、鞋子、Lolita的那些东西,一并带走。放在这里,也只会被当垃圾丢掉。”
“那就丢掉吧,本来也都是你的东西。”
养了他五年,他们从来没分过你的我的。
沐童只拿了妈妈留给他的那张存折,转身就向门口走去,没有丝毫留恋。
言博岚突然喝道:“你爸爸每个月寄过来的钱,你也不拿走吗?”
沐童背对着他:“不拿走了,就当是还你我在这里的费用吧。”
言博岚点头,再点头,走近几步,冷笑道:“你还的清吗?你身上的衣服,你穿的鞋子,用的电脑、画笔、布料,请过的老师,上过的培训班,开的车,住的房子,甚至是你上学的费用,有哪件是你自己的?”
男人走动中,白衬衫都翻飞起来。
小到马克笔怎么选,洗面奶、刮胡刀怎么用,大到汽车怎么开,出国游学办什么材料,爸爸没有教他的,缺失在他青春时代的,那五年言博岚无微不至,都教给他了。结果他就这么甩手走掉,什么都不要了。白眼狼么!
“你到底在气急败坏什么?”
沐童转身盯向他。
言博岚突然愣住。
“你到底在胡搅蛮缠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
先发一部分,还在写。
第69章 爱情的博弈
这段时间的打击报复、阴阳怪气、作妖胡闹搞破坏,一点都不像言博岚了。那个教会他人生道理的言博岚不应该永远都是云淡风轻,来去自由,即使分手也不会伤心的吗?什么时候变得一点都不斯文完美了嘛。
言博岚就像小人鱼在海底雕的那个塑像,一直高高在上地屹立在沐童的心中。忽然有一天,沐童心中的那个偶像竟然皲裂出一道缝隙,沐童觉得好好笑。
言博岚还犹然在那白眼狼抛弃他的气愤中,他想的果然没错,闻野也说的没错,男孩子长大了,根本就不会再把少年时候的爱当真了,发过誓也忘了!
言博岚冷嘲热讽道:“你的爱也不过如此嘛,说什么会爱我一生,直到死也不会停止。哈,还不是说变就变了嘛!”
沐童看男人那傲慢自负的样子,低笑道:“你到现在还不知道我们的问题究竟在哪里。”
“我们的问题、我们的问题。”言博岚来回踱步,京都的那一夜的挫败,他忍了一年,一直忍到现在。骄傲的男人突然转身:“我们的问题,就是你不肯再多等我一会!就是你根本就是一个不够坚持的人,说好的爱、发过的誓言也会变!我早就知道!”
他完全疯了,被逼到剥落了面具,作出这种不体面的控诉来。可是,这都是沐童逼的。
沐童面部扭曲,内心激动不己,一股怒火就往上冲:“等了你五年,不够吗?陪你玩了五年的游戏,还不够吗?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从来都是只谈风月,不谈国事;只享受刺激性的关系,不想负责,还不够吗!你那颗心就像冰坨一样,我抱在怀里捂了五年都没有捂热啊!一次次的燃起希望,一次次地失望。这五年,你有问过我喜欢什么?问过我想要什么吗?你没有!你连一句‘我爱你’都没有对我说过!”
他那么期盼男人能对他说一句我爱你,可是他等啊等,等到他们关系破裂,都没有等到男人对他说我爱你。
沐童眼眶里已经有了热意,他不想提过去的,可是,都是他逼的!
“可是,你知道我的感情!我对你的感情,你应该知道啊!”
“对,如果不是知道你爱我,你以为你现在还有资格站在这里和我说话吗?”
沐童逼视着他:“可我要的不止是这些!”
“我要的是唯一的感情、窒息的感情、置之死地的感情,一点过分的杂质都不可以、高质量的爱情。你有吗?我要的是身心交付、全部信任,彼此一点秘密都没有的精神知己!你做得到吗?”
“你怎么……知道我做不到?我对你、我……”
言博岚激动地想迈前一步,他面部抽搐扭曲,这一步对于他多么难,天知道。
然而沐童没有听他说下去:“你做不到。”
他对他残酷的宣判。
“你扪心自问,你真的能毫无保留爱上一个人吗?你谈过恋爱吗?你爱过吗?哦,你爱过。但你以为只是有点冲动,多见几次面就是爱了吗?你有彻夜地想念过一个人,为他痛哭流涕过吗?你有辗转反侧,为一个人睡不着过吗?你有不顾一切必须要得到一个人一样东西,不能在他身边就会痛苦得想要死掉吗?你没有。这就是我和你的区别。”
“我要的就是窒息的爱,没有杂质的爱。我要的就是这世间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我当然知道你爱我了,但不是百分百就不行!还和前任保持联系就不行!掺杂着其他内容的爱我就不行!得不到我想要的高质量的感情,我会死掉。我就是这么极端自私,就是这么非黑即白,不是绝对纯粹的爱情,我宁愿不要!你能做到吗?”
沐童说一句,向他走近一步,像宣判罪行、宣誓誓言,傲然地抬着那张面孔,直到将言博岚的那层虚伪温柔的面具一把撕下,将里面恶的、臭的全部扒出来,让言博岚那包裹着甜蜜爱意下的那些虚伪冷漠、肮脏算计、阴沉黑暗全都暴露无遗!
言博岚那不为人知的人性阴暗的一面,全被他甩到男人面前。
男人戴久了面具、习惯了伪装,从来没有被人戳破那层面具下究竟是什么样子。他自己也几乎忘了是什么样子。
言博岚在一瞬睁大眼睛的呆滞后,前所未有的沉静下来,第一次在沐童露出那种不以为然的、面无表情,什么都不在乎的漠然样子。
沐童也冷冷淡淡地看着他。
两人彻底撕破了皮,面对面,真与真地相对。
爱情是一场博弈,是两个灵魂的智斗,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是人性的厮杀,智慧的碰撞,什么爱,剥落了面具,露出了它原本真实的形状。
言博岚没有必要再装了,没有了。他点了支烟,缓缓地吐出一口白雾。
“我以为,我对你做到了我能做的最多。”
沐童站在那,一步也不肯退,一丝也不惧。
“最多,但不是唯一。和前任做朋友,和前任还联系就是不行。这是铁律。”
“我做到了最体贴。”
男孩的身体和精神,都是由这个男人一路呵护着长大,不亚于呵护一个女孩。
是的,他是。
“但我还是一个人长大了,一个人做饭,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学会面对孤独和困难。我早就成熟了,我现在比你成熟。我什么都可以面对了。我可以自己挣钱,可以吃苦,我不再是小孩了。你和爸爸有什么不同吗?总是给我钱,给我买这个那个,你有关心过我真正想要什么吗?你连陪我的时间都没有。”
轰隆隆的,外面突然狂风而起,下起暴雨。
他说要为他遮风避雨,可到最后,狂风暴雨都是这个男人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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