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趴在下过雨的阳台上发呆。
周莉莉在旁边磕瓜子：“你的裙子做好了吗？”
沐童摇头。
“那你穿什么啊，过两天就是毕业典礼了！”
唉，烦死了。
他也不知道。
沐童望着隔壁空荡荡的阳台，偶尔傍晚的时候，男人会只穿背心在阳台上抽烟。模糊的光影，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烟头的光明明灭灭。他爸爸穿背心像田里的民工。而言博岚穿背心，沐童只是在门后偷偷看着，就被那人身上的孤寂感穿透了。那是一种让他抓不住、猜不透的感觉，好像男人随时会飘走。
昨晚那人还是没有回来，已经第五天了。
“那染头发吧。”
“现在？”
“不然呢？再不染，什么都赶不上了！”
沐童叹了一声：“好吧。”
“去县里染？”
“当然，家里又没有染头发的东西。”
“怎么去？别说开你家那个破卡车啊。而且，你那技术，我敬谢不敏。”
沐童拧着眉瞪她，他丹凤眼，斜睨过来的时候，和他穿着裙子的柔美状态不同，自带一种少年的锐气和不羁，野性难驯。
“你毛病怎么那么多？”
周莉莉被他瞪了一眼，支吾地道：“本来就是嘛，你驾照都还没拿到呢。我可不敢坐你的车。”
“那我还送过你姥几回呢，你姥都敢坐。”
“我姥那人……算了，我们骑自行车去吧。”
“骑一个多小时？这么热的天，你骑，我不骑。”
“哎呀，你到底去不去嘛。”
沐童精神倦怠，神情恹恹，有些心不在焉。他望了望园子尽头的大门口，依旧是什么都没有。
“要不然让言叔叔送我们去吧？”周莉莉忽然道。
沐童正心里有鬼，咯噔一声：“要他么……”
他有时间吗？他在哪里？
“他应该有车吧？他是你家的客人，你帮忙问问嘛。”
周莉莉催促着他，可是沐童不知道，他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其实这些天他不是没见过言博岚，那是在一个傍晚，整栋楼没开灯，房间里黑漆漆的，走廊也黑漆漆的。他在外面帮妈妈做完园子里的活，蒙着头往屋里冲，想换下身上汗湿的衣服。然后，他就在暗得看不见光的过道门口猛地撞见一个人。那人背对着他倚墙站着。天太暗，沐童什么都看不清，就那样一头扎进了男性的怀抱里。
言博岚本来面向着房间，听到动静，眼疾手快地伸手便接住了他。男孩额头薄薄的汗，身上黏黏糊糊也都是汗，像个炮弹似的。
男人光裸的手臂抄过来，一把就搂住了他的腰。沐童吓了一跳，因为言博岚的力气很大，几乎是一只手臂就把他拎起来了。发生得又很突然，他什么都还没看清，就被一个陌生男人抱住。那箍着他的力道很痛，男孩正要挣扎，另一只手温柔地抚上来，虚虚托着他的背，护着他脑袋迅速旋转了半个身子，稳稳卸掉了男孩冲过来的力道。
沐童吓坏了，整个人呼哧呼哧喘着埋在男人的怀抱里，脚都踩到了对方的皮鞋。
言博岚坚实又有力的手臂还在搂着他，头顶低沉的声音：“怎么样？没事吧？”
沐童惊魂未定：“没……”
言博岚的目光看着他，这么虚虚拢着他，就像对待掌上明珠，温柔又怜爱地。男孩整个背都要烧起来了，耳朵也很烫。
“出去玩了？”
男人问。
沐童身子都在颤抖：“嗯……”
“去哪玩了？身上都是泥。”
言博岚不太高兴的口吻，压迫感很强。一只手从后背爬上来，在狭窄的走廊空间里，男孩僵硬地往后一躲，手指却落上了他的鼻尖，轻轻刮掉了一点泥。
这让从没得到过父亲宠爱、也没有过亲密行为的沐童整个僵立在了那里，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震耳欲聋的轰鸣。
“博岚，怎么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陡然响起。
沐童没想到这走廊的过道竟然还有一个人。他方才冲过来，因为面对着言博岚，完全没看到他背后房间里的人。而方才，言博岚是面对着房间的，他们在做什么呢？
“哦，房东的小孩。”
言博岚松开了男孩，温柔怜爱没有了，紧紧箍着他的力道也没有了，手指亲昵地点他鼻尖的温度也撤回。一切回归冷淡疏离，连谈起他的口吻都是不甚在意的。
言博岚回身将他遮住了，继续面向着女人，两人离得很近。在这之前，男人似乎是将女人堵在墙壁上的。而方才，他竟然没看见。他们在做什么？是在接吻吗？还要继续吗？
言博岚没有再理会他。沐童失魂落魄地逃回屋里，关上了门，一身冷汗涔涔。
外面男女柔声说话的声音，进房间的声音，毫不避讳的。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如今想起来，沐童还记得那晚的惊心动魄，恍然若失。这让他一晚上都没睡好觉。
而这些，他绝不能和周莉莉说。
周莉莉还在絮叨：“那我们到底怎么去啊？”
“随便吧。”
“那染什么发色呢？”
“都行。”
“那你先把车开出来啊。”
他心不在焉地正要回答，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你们要出门？”
沐童猛然回头，就见言博岚靠墙站着，一手插兜，一手擎着一支烟，抽了一口，淡淡的烟雾氤氲了他的面容。
沐童呆在那里，好几天没出现的人竟然就这么出现在下雨的午后。
周莉莉凑上前去：“对啊！我们要到县里去，言叔叔，您送我们一下嘛。”
言博岚道：“去县里？”
男人的目光望向沐童。
沐童一身蓝色无袖海军风上衣，露着整面背，同色系蓝色高腰短裤。被他盯着，男孩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而言博岚只是简单问了一句，周莉莉就倒豆子般地全交代了。
“所以，你们是要去染头发？”
“对啊，过几天就毕业典礼了嘛。不染头的毕业生是不完美的！”
言博岚笑了一声：“可是现在去，回来也很晚了吧。你们确定要去？”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沐童转过身趴在栏杆上，若无其事地吐出一个口香糖的泡泡，实则心里紧张极了。
言博岚却看着他，将烟灰抖落，碾灭了火苗：“你们为什么不在家里染？”
“家里没有工具嘛，而且我们俩都不会染。”
“你们等一下。”
言博岚回身进了房间，拿出一只手机。还是那只白色方块的翻盖手机，很简洁灵巧的。男人打了一通电话，和对方讲他要一套染头发的东西，务必工具齐全，现在就送来，然后说了沐童家的地址，就挂断了。前后不过两分钟。
“就这样？”
周莉莉目瞪口呆。
“不然呢？”
言博岚失笑道。
言公子的召唤在两个多小时后，兑现在了沐童家的花园门口。一辆车上下来一位穿西装的助理职员，提着一只箱子，和言博岚交代完毕后，便又上车离去。
而此时下午的日光照着花园里的花朵，正热烈呢。
周莉莉拉着沐童好奇地站在天井里。
“这就是染发的东西啊？”
言博岚打开箱子，先是把各种工具和染发剂都拿出来，分门别类地摆放好。
“你们谁先来？”
“您帮我们染啊？”
言博岚笑道：“怎么？不相信我的技术吗？在家，我可是有给表妹们染过的哦。”
周莉莉狐疑又好笑地看他，努了努嘴，把沐童推到前面。
“他染。”
沐童之前一直在沉默，不防备被女孩推到快贴上男人了。
言博岚幽深的目光笑着看他：“你要来吗？”
那目光意味深长。
沐童瞬间脸颊薄红，可又猜不准他还记不记得那晚。他不服气地仰着头看回去，站在男人面前：“要怎么做？”
言博岚看了看他短得露腰又露背的衣服，前卫、暴露、单纯，充满令男人遐思的欲感。他的手臂大腿都是圆滚滚的，充满少年气。一张鹅蛋脸，皮肤雪白、眉睫乌浓，模糊了男女的界限。头发长了，学着流星花园里留的三七分长发黏黏得贴在脸上，像是蒙昧无知的样子。一双丹凤眼却充满少年的孤傲与不羁，倨傲地盯着他。在男孩和男人交接的阶段，他无疑是漂亮的、美丽的，美得光彩夺目、美得邪气迷人。
言博岚挑了下眉，一双手握着男孩的肩膀，将他按在长板凳上，整个背暴露在自己面前。
“请坐。”
男人按着他的肩膀，将一个环形小雨衣的东西套在了他的脖子上。那是透明的，他全身的衣服和暴露的皮肤，依旧一览无余。
沐童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感觉被男人盯着，后背便冰冰凉凉如针刺一般，不一会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整个背都是僵硬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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