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学家的儿子_Lryan【完结】(5)

  “明天吧。”

  “行呗,说好了啊。”

  周莉莉还在那哇啦地说着什么,他百无聊赖地听着。忽然,静悄悄的楼上一阵脚步声,沐童的心立马提了起来。接着,他便看到男人穿了身最简单不过的白色衬衫,随便系了一颗扣子,露出里面的黑色背心,下身则是一条宽大的牛仔裤。那人就这么下来了,转眼迈过两层台阶,到了拐角的地方。

  沐童迅速把脸扭过来,手指绕上电话线。周莉莉在那边讲了什么他一句也听不见,只觉得心口跳得好快。背对着看不到什么,只听着对方似乎倒了一杯水。周莉莉在那边叫他,他嗯了一声,被彻底打乱,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抓耳挠腮的,就在他以为那人就那么走了的时候,忽然,一只手臂越过他的肩膀,擦着他的耳朵从高高的架子上拿下车钥匙,男人的气息震动在耳边:“在和朋友打电话?”

  那人贴得过于近了,沐童耳朵滚烫:“嗯。”

  “外面天气很热啊。”

  男人拿着水杯的手臂撤回,所有温度都消失。

  “这天气适合出去游泳,你说呢?”

  他看似在和你说话,实则眼光都没落在你身上。看似温柔、体贴、周到,实则不过是友好社交的一张皮,根本就不在乎你心中所想。

  这是一个体面而内心迂回曲折的城里人,总是说些似是而非的话,也不期待你的答案,内心筑起高墙,极为难取悦。

  言博岚喝着水望着外面,无声笑了一下走了,留下沐童一个人站在那。

  对方对他的冷漠还在持续。

  院中栽着几株紫藤,初夏,紫色烟云的花朵还一串串、一簇簇的坠在墙头。

  在紫藤花下,有很大一张长木桌是他爸爸和学生们讨论学习的地方。而此刻坐着言博岚和几个女学生们。

  天气很热,怕热的言博岚竟然没走,和女学生们在树荫下聊天。他们几个人摊着书本笔记,聊植物、聊文学、聊音乐,聊赶海的时候捞出的螃蟹和爬爬虾。

  一个女学生白玲,是她们之中最漂亮的,流畅的鹅蛋脸,皮肤白,朴实无华的格子衫也能穿得优雅恬淡。她微笑地坐在沐童常爱涂鸦的专属座位上,托着腮听对面的言博岚说话。

  言博岚的袖子挽了起来,风吹动着他的衬衫,头发。一群人在那相谈甚欢。

  有女生起哄问言博岚:“言老师,您以前也是学植物学的吗?”

  言博岚笑了一下:“算是吧,那时候偏爱设计。”

  看啊,他不喜欢回答的时候就会说“算是吧”、“你说呢”、“是吗”,把人拒于千里之外!

  “啊,我知道的。我们隔壁院就是景观设计,经常和我们一起实习的。”

  “不对啦,景观设计和建筑设计根本不一样。”

  “我又没说一样!言老师都不在乎咯。那言老师,您更喜欢什么啊?是植物、园林还是建筑?”

  言博岚笑着道:“我都喜欢啊。植物有植物的浩瀚广袤,园林和建筑学也有不一样的美啊。其实我无所谓的。比起这个,我倒是更喜欢拍拍照。”

  他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问其中一个女生手里拿着的单反:“你这个镜头是长焦的吗?主要是拍风景的对不对?”

  女生不漂亮、性格也不外向,一直独立于在外围,高不可攀的模样。突然被点中,女生顿了一下:“不,微距也拍。”

  “我能试一下吗?”

  “当然。”

  言博岚笑着,很有风度地拿过来。他好像对那只单反相机充满兴趣,兴致盎然地摆弄了好一会。植物学的学生一般都会带相机,里面记录了许许多多的植物图片。他便和那个女生研究起那些照片来了。

  言博岚干脆坐到了那个女生旁边,他和煦的笑容、轻柔的嗓音,眼睛一眼不眨地看着她,锚定的又是女生热衷喜欢的话题。对待骄傲的高岭之花的女生,他无疑也是驾轻就熟,一会聊着镜头参数,一会聊她拍到的各种各样的冬青、桃金娘和石斑木。在沐童看来一模一样的东西,他们聊得津津有味。不过一会,就让女生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脸上再也不是高不可攀的冷淡,而是甜甜的微笑,目光专注地望着男人。等言博岚离开的时候,两人已经交换了手机号码,约了第二天一大早去拍山茶。

  女生拿着男人归还过来的单反相机,含情脉脉地望着他,似乎已经想到第二天要穿什么了。

  周莉莉看得叹为观止,一屁股坐下,拿了一片桌上的西瓜:“什么情况?”

  沐童一口气梗在喉咙里,一句话没说。

  周莉莉忽然神秘地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沐童在椅子上观察着言博岚又去撩下一个妹子。他可以和任何人聊任何话题。

  “说。”

  “我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了。”

  周莉莉趴在他耳边。

  “什么女人?”

  “就那个……”周莉莉努了一下嘴:“言博岚的女人啊!”

  沐童拧着头望过去:“谁?”

  “你听我慢慢说。”

  周莉莉摆出一副大干一番的架势,掏出一个潦草的笔记本,和他唧唧查查。

  “那天我回去就搜了一下那谁,你猜我发现什么了?他竟然是一个集团公司的大老板哎!”

  “那公司的介绍我记不住了,好像是从香港发展到上海的一家大企业,做地产的,有商场、百货公司、高档酒店、旅游度假区什么的。他是里面最年轻的总裁,你没看他那张公式照,真的好帅啊啊!穿西装的哦!”

  “说重点。”

  “哎呀,你别急啊。那个黄色连衣裙的女人,我也看到了。你猜她是谁?”

  “你到底还说不说?”

  “真没耐心!”

  “她叫舒漫,是言的助手副总,经常带身边的那种副总哦。”

  沐童心里很别扭,又说不上哪里别扭。

  “还好我跑去他们公司论坛和天涯、贴吧都逛了一圈,你猜我发现什么?言在天涯很受欢迎哎,有好多他的八卦和活动的照片。他们叫他言公子,说他家开了马场,在太平山有两处豪宅。他的兴趣爱好呢,有爬山、看歌剧、打壁球、骑马、赛车……当然也不止这些,他还有个葡萄酒的庄园呢,公子哥们玩得太花了,真是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最近帖子里说他喜欢上了玩相机,哈苏你知道吗?好几万块钱,出的最新款的相机就被他拿下了。”

  最新最贵的相机都拿到手了,还当小白一样去请教一个学生的初级佳能,这是何等的无耻!

  周莉莉口若悬河,喝了杯水继续说:“当然了,我也扒到了不少他那方面的八卦。他交过几任女朋友,但时间都不是很长。他交往过的女朋友还在天涯发帖,说他谈起恋爱来超完美,浪漫、多金、温柔体贴,最重要的是很懂女生的心,很会照顾女生的感受,送花就不必说了,他竟然会写情书哎!就是那种手写的、用钢笔在信纸写的情书,他女朋友在国外,他就千里迢迢投邮筒寄到的情书,他女朋友在多伦多的冬天都要哭出来了。不过,这个人下手很快,分手也很绝情,没感觉了就分。经常是轻飘飘地就谈分手了,分手后,这群女人还不说他的不好,反而对他百般思念,一个个和害了相思病似的,还想和他旧梦重温呢。”

  听到这里,沐童心口积攒的那股火都要喷出来了。

  周莉莉还在那不停地说:“不过这几年,他不玩了。身边只有舒漫,两人同事加上交往大概有三年了吧,真的还蛮久了。传说他俩已经隐婚了,是言唯一带回香港的女朋友。”

  然而,那股火还没有喷出来就梗在了胸口,沉下去、沉下去,逐渐变成了一块冷硬硬的冰。压在他的心头,咽不下去,吐不出来,成为这个夏天最大的一片阴翳。让他心口发酸发涩,说不出来的气闷。

  言博岚,有女朋友了。

  而此时院门突然被敲了两声,他们话题的中心,言博岚的准女友,那个穿黄色连衣裙的女人探身进来,问道:“请问,言博岚是在这里吗?”

  第4章 黄裙子

  当时所有人都在紫藤花的木桌上聊天,女学生们看到沐童和周莉莉出现,招呼他们过来。

  长桌原来沐童的座位被白玲占了,那个位置是他一贯画图、裁制衣料、看杂志画报的地方。上午的时候,他还在那一边研究蕾丝一边翻着他从网上打印的海报纸。

  那时,他买不到专业书,就从网上一页页的保存下来电影海报,到镇上去打印。那几张《战争与和平》赫本的图片被他小心剪裁了,贴在本子里,精心呵护。他照着电影海报,加上自己的构想,设计了一款小裙子。

  从肩膀就鼓起的泡泡袖凸显高贵,宽松方形的大领口搭配蕾丝网纱充满新古典浪漫主义风格,而垂感好的丝缎面料则可以营造性感与慵懒。

  一款高腰帝政裙,被他钻研了好几个月,最终初具雏形。阳光下,他在稿纸上认真地画着设计图,是准备毕业典礼上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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