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博岚很忙,旁边有别人在,奔驰后面还有一辆辆公司的车。其他副总、部门经理、助理一大堆都纷纷下车来。
助理搬着行李放进后备箱,言博岚只在酒店停留那么几分钟,就要赶飞机去往别的城市。
他也不知道,刚刚在车上,言博岚和白色西装的男人吵了几句,心情正是很不好的时候。
沐童是不知道的,他只是看到了言博岚,看到了他思念已久、爱入肺腑的那个男人。
他还不知道,他的手已经在发抖了,声音开始发颤,见到这个男人就本能地高度紧张。
他深吸了一口气,抓紧手中心爱的礼盒。
“我,决定了。”
他这么不打招呼、没有尊严地跑来找他,是很不应该的。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折磨,他已经没有办法了。那些感情压在他的心头,出不去,也按不下,快要爆炸了。他也不管会有什么后果,他只是想告诉他。
“我想告诉你——”
他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门前,仰着脸庞,就要对他心爱的男人说。
“童童,你等我回来说好吗?”
言博岚突然打断他。
男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或者说是完全变了一副样子。没有了往日那种闲散的玩笑,撩人的注视,黏腻的暧昧,反而是冷淡的、疏离的,又是城里人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傲与冷漠。沐童心里蓦然一愣,像兜头被浇了盆冷水。这才发现,男人穿着正装,正要拿文件上车。
纯洁男孩的到来,带来的不是惊喜,反而是麻烦上身的预感。
这几天的断联是刻意的,假山后的那个“吻”已是越界。任何人都可以,十几岁的学生也可以,有很多送上来的陌生男孩,言博岚并不抗拒。但他是那家人的儿子,便是不能碰、不好碰的人。他只想享受欲拒还迎的乐趣,并不想真的摊上麻烦。
越界了。
这些天,内心隐私的欲望,就像这个夏天山里蒸腾的雨,已经让他烦躁。
“博岚,怎么了?这是谁?”
穿白色西装的男人听到动静,走过来问道。
“邻居家的小孩。”
言博岚在他头顶回答道。
沐童心里茫茫然一片,身边的声音都好像隔着磨砂玻璃。他们很忙,训练有素的助理在旁给白西装的男人汇报着流程,言博岚也在一旁。两人站在一起,有着莫名的难以言说的气氛,好像沐童才是那个陌生的外人。
那男人若有所思地看着沐童笑了一声:“哦~你快点。我们还要赶飞机去签合同。”
他拍拍言博岚的肩膀,故意让出一点空间。
这时候,沐童的眼眶已经因为男人的冷漠蓄满了泪水。他很着急,着急得想说什么,但发现没有空档;他也很脆弱,男人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能牵动他的情绪。言博岚皱一皱眉,他就恐慌得不得了;言博岚对他笑一笑,他就好像迎来救赎。这些天,他给他发的短信,都杳无音讯。男人只是偶尔回几条,很简短的,突然就对他冷漠了。
“我想和你说几句话,就几句,耽误……耽误不了您几分钟。”
沐童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他那么孤伶伶地站在那,胸口一抽一抽。
言博岚看了看手表,将男孩领到了酒店大厅外靠墙的一角。
“好,我只有五分钟。”
沐童眼泪啪嗒就滚出来了。
“我想和你说……”
“我纹身了。”
“是一朵兰花,和你的名字。”
男孩费劲地用一只手剖开他胸口的衣襟和裙带,露出那朵鲜血淋漓、活灵活现的蓝色兰花。那朵兰花历经雕刻,如今还是红肿的一片,在他的心口跳动着。那串英文字母则像一个专属标记,烙印在他敏感细嫩的肌肤上,屈辱地蠕动着。
“我决定要爱你一生,直到我死都不会停止。”
男孩仰着脸庞,眼泪悬挂在颊边,向他热烈的表白。
他的头盔还歪着,脸上哭得像个小脏猫。
空气都变得燥热起来。
这一幕,让男人裤腿的衣料紧绷,但内心烦躁。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沐童抬头看着他:“我爱你。”
他把自己的心剖了出来,在他还不懂爱的年纪,说着最赤诚无畏的话。
“我比你大十四岁。”
“我知道啊。”
“童童,这是不对的。我们不可能。”
“为什么?”
为什么?他抱过他了,还是不可能?为什么他那样哄他、抚摸他,几乎要吻他了,还是不可能?他终于想到了这个办法,不顾羞耻地来找他,想打破他们的僵局,还是不可能。
“是因为舒……”
“不是。”
“如果我现在接受了你,那我就是一个混蛋。你懂吗?”
沐童摇头。
言博岚笑了一下,他看了看表,已经三分钟了。
他残忍又温柔地:“如果我接受了你,就是在欺负你。我从不恋爱,你和我在一起,只会被我骗。”
沐童慌张地道:“不、不是的。”
他听不懂。
“博岚。”
车来车往,公司的人要叫他了。
沐童说:“我还有、还有一分钟!”
他慌张地拿出自己一路抱着的礼盒,这个盒子他一直没有放下过,小心翼翼、完好无损地将它抱了来。但是盒子太重了,他抱了太久了。经过这些时候根本抱不住。他想要拿,盒子忽然掉到了地上。沐童衣衫凌乱地蹲在地上找:“很快、很快的。”
他撕开包装的带子,忙碌地道:“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十九岁了,长大了。”他强调他可以谈恋爱了,是大人了。
“我做了一件衬衫,和一个钱包,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他抹了抹脸,可是手上很脏,抹得脸上灰一道白一道。再拿衣服,竟然不小心在那件白色亚麻衬衫上抹了一道脏印。沐童的心都要碎掉了。
言博岚低头看着地上的那堆东西,穿白色西装的男人也有趣地看了过来。
“不用了。”
“不!我还没有和你说,钱包里有我求的一个符包。是妈妈给我求过高考的,听说很灵验的。我给你绣到钱包里了。”
他给一个男人做衣服,他给一个男人绣钱包。
他蹲在地上慌乱地给这个男人展示。
但是男人不打算给他时间了。
“我要走了,等回来再说吧。”
言博岚道。
不!沐童找啊找,就是翻不出那个“永保安康”的符包。他急哭了。
什么都找不到了,为什么找不到!他明明绣在钱包里了!是什么时候弄丢了!他摆了一地的礼盒在那找,言博岚的同事都往这边看过来了。言博岚想把他拉起来,他也不愿意。时间越来越紧迫,最后一根稻草将他彻底压垮,沐童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将地上的盒子抱起来,塞到言博岚的手中,转身就走。
他背对着他哭了。
男人看着他:“能自己回家吗?”
沐童点头,他的眼泪流了满脸,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好像已经疼木了。
来的时候,满心的希望和欣喜,走的时候只剩孤独和绝望。
言博岚站在车边,看着男孩独自远去的身影。
任楚戴着墨镜看着:“什么时候,换了新口味哦?”
言博岚蹙眉,没回答他。
任楚笑了笑,用那种猎奇的眼神看着言博岚:“还给你做衣服,好像很难缠哦。”
言博岚将礼物放进后车座,转身上了车:“有你难缠吗?”
任楚靠在车上,舒服地闭上眼睛。
“那肯定是没有的。”
“你还要在这待多久?”
“很快就走。”言博岚道。
本来顾问的事情,就是捎带的。他随时可以走,现在麻烦来了,是时候该走了。
“不回家?”
“不回。”
“那只好劳烦我来回跑了。”
“你最好也不要来。”
任楚道:“不可以哦。”
他忽然笑了,问言博岚:“人家小孩满十八岁了吗?”
他又提这茬,车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但他还是不在乎地:“这么晚了,小孩子怎么回家?还穿着女装,很危险的吧?”
他扭头看言博岚,但在言博岚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奔驰飞出去了。他们要赶飞机了。
而对于被抛下的沐童来说,这次告白的结果,无异于天打雷劈。
言博岚变相地告诉他,不行。
他不喜欢他。
什么“不能”的理由,他不傻,他知道,这都是因为他心爱的男人不爱他。
这个事实,一旦认下,就好像痛彻心扉。颠覆了他这段时间所有的认知和想象。他差点以为自己活在一场错觉里。
傍晚城市里的霓虹灯亮起,似乎还残存着白日的喧嚣和热闹。沐童一个人抱着水壶走在街上,感觉半个身子都被劈开下来,头疼、牙疼,血肉模糊地疼。整个魂都要丢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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