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沐童对其置若罔闻。
“我们谈好了价钱,你让我今天来。”
女孩从眼皮底下瞧了他一眼:“你确定要纹那里吗?会很痛哦。”
她身旁那个男生笑嘻嘻地道:“纹哪里啊?”
女孩瞪了他一眼:“别动。”
沐童道:“确定。”
“有没有喝酒和熬夜?”
“没有。”
“有没有心脏病和糖尿病史?”
“没有。”
“不过敏吧?”
“不过敏。”
女孩挑了下眉:“那你等一下。”
周莉莉不知道沐童为什么要纹身,也不知道沐童要纹什么地方。她快要急死了。
“你有没有告诉叔叔阿姨啊?”
沐童回头道:“你要是不想看,就先回去吧。”
“我不,我偏要看!”
周莉莉固执地待在这不走。然后,她就看到沐童将背心脱了,在那个男生纹好后,躺在了那张冰冷的操作台上。
女孩低头看着沐童:“会很痛哦,如果受不了,你就告诉我,我停一下。”
沐童点了点头。
周莉莉不知道,沐童和女孩商量的竟然是锁骨往下,胸口ru周靠近心脏的位置。那里皮肤薄,贴着骨头,神经又密集,听说是最痛的。周莉莉只听着纹身机的针头刺入皮肤的嗡嗡声,像某种机械震在骨头上,刀划一般的瘆人,让人头皮发麻。沐童仰着面孔,屏着呼吸,薄薄的皮肤全都不受控地跳了起来,似乎连呼吸都让他感觉到痛感加倍。女孩中途多次停下让他缓一缓,然而,沐童也没吭声,只能看到他汗湿的头发,下意识攥起的手,紧紧抓着操作台的边缘。
“你的身体很漂亮。”
女孩看着他蹙眉忍耐的痛苦表情。
“很性感。”
女孩瞥了他一眼,沐童没回答。
“要忍住哦,要刻兰花了。”
周莉莉在旁边看着,吓都要吓晕了,不知道那是有多痛,也不知道他为何偏要如此。
等到做完,沐童的胸口、正中心脏的地方,便多了一朵蓝色的兰花和一串花体英文字母,lan。
他把自己标记给了那个男人,言博岚。
男孩全程一句话也没说,胸口还贴着保鲜膜,皮肤一片红肿就套上背心骑车回家去了。
周莉莉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那个纹身,就像一块伤疤,在沐童身上又痒又痛地疼了七天。不能穿太贴身的衣服,不能侧卧,闷热潮湿的天气就像有蚂蚁在他胸口噬咬,整晚睡不着。
而这段期间,言博岚都没有回来。
沐童躺在床上,很想他。
可是他联系不到他。
沐童在胸口还没好的时候,又跑到县城一次,搜罗了一大包的布料。他每天挑挑拣拣,在缝纫机前咔嗒嗒地忙,昏天黑地地做那样东西。
离他的生日不过两天了。
他擦着汗,不停地赶进度。
中间还抽出一天,跑去山里的寺院一趟。
然后,不到一天了。
他生日前一晚,将自己准备的东西放在窗台的位置。这些天,言博岚似乎很忙都没有回来。
他妈妈给他做了碗长寿面,他爸爸没有要提去复读的事情,晚上还回来陪他一起吃了顿饭。周莉莉呢,则送了他一个超级可爱的玩偶,可以抱着一起拍照的Lolita小熊。学生们则偷偷买了蛋糕,在十二点的时候,紫藤花架下,点了蜡烛给他庆祝。
所有的人都很开心。
唯独言博岚不在。
他的十九岁生日,成人礼。
但沐童也没在乎。
他只是在热闹退去后,躺着看着窗台上的那样礼物,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七月二十三日,沐童一大早就醒来了。他将男人送他的那套睡美人Lolita的裙子穿上,撑着一把伞,抱着那箱子打包好的礼物,开始了奔赴言博岚的路程。
在前一天,他就通过各种办法,终于打听到了言博岚所在的地方。在离他所在县城不远的隔壁城市,大概有八十公里的地方。
他从山里开始走,才开始是骑车,沿着海岸线的公路,他将礼物都好好地放在了他借来的那辆小摩托前面,自己穿着裙子,戴着头盔,在海风中一路飞驰。
那辆摩托又小又慢,但沐童的心情却是飞扬的。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办法,终于从那座把他压得死死的大山中找到了一丝希望的光亮!他的心情无比的激动,连海风吹乱他的裙子,吹跑他的伞,他都不顾及了!
他正在奔赴他的爱情!
骄阳照着他奔驰的身影,海风吹得衣服猎猎作响,他就这么一路兴奋激动地骑到山下的公交车站。
换去隔壁市公交车的时候,他一路小跑地窜上那辆赶早的破大巴,连头盔都忘了摘。
一个上午,他就浑身是汗。他也不顾自己,到了车上,先是将礼物盒子小心放在膝上,好好的检查,然后,拿出他的大水壶,灌了一通水。他的发丝已经有些乱了,裙子也不整齐,但是没关系,这些都不重要。
他拿着他的伞,抱着那一整个大礼盒,脸颊红红,充满期待地往隔壁市去,等着给言博岚一个巨大的惊喜。
这一路上,风景都漂亮极了,风吹着枫杨的叶子,阳光暖暖地照在脸上,车上还播报着当天的新闻。大巴一路从石桥上驶过,穿过村庄、田野,往那个他向往很久的大都市跑去。
他一面哼着歌,一面吃面包,好不快乐。慢腾腾地从公交车上下来,已经是三个多小时后了。
沐童从来没有出过远门,最远也不过就是去县城。当他第一次站在高楼耸立的陌生都市时,除了兴奋,便是恐惧了。
时值两点半,路上许多的车,来来往往的人,十字路口的灯一亮一亮,不一会,就让人迷失了方向。
在车流中,他抱着一大堆东西,先是挪到路边看地图。言博岚住的是市中心的一家酒店,还要再倒一次车。
他抱好东西,不管了,直接等车去市中心。车站人满为患的,他挤上一辆车,半个多小时后,狼狈地站在一家假日酒店门口。
那酒店在市中心最繁华的CBD商圈,两侧都是高耸入云的商务大厦,车流如织。酒店装修高端典雅,大堂里的水晶灯流光溢彩,酒店前面还有一个花园瀑布。
沐童一路飞奔过来,赶了一天的路,脸颊通红,头盔也歪了。他抬头望着这家酒店,忽然发现自己手机忘带了!他怎么联系言博岚呢?
但他也不是很着急,笃定言博岚住在,来到这个男人所在的地方,和他呼吸着同一片空气,就已经让他很兴奋了。
沐童就坐在花坛上等。一旦开始等,他便焦急起来,不一会就站起来看看,没发现那个人又坐下去继续等。越等越紧张、越等越着急,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都要跳出嗓子眼来了。他揣着那颗小鹿乱撞的心,胡乱整理着自己的衣服,紧紧抓着自己的小包。
他就这样像个小傻子,在花坛上蹲守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忽然在临近傍晚的时候看到了言博岚的那辆奔驰!
他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紧盯着那辆车。
那辆奔驰在大厅门口停下,先下来的是副驾驶上的陌生男人,那男人高挑倜傥的身材,穿一身白西装,戴墨镜,说不出来的高不可攀又令人无法抗拒的美丽气质。
沐童心里有一点刺痛,他没想到言博岚的副驾驶还会出现别的什么人。
但他顾不得了,他紧张得手都要攥出汗来。
那人在一旁等着,然后他看到言博岚从另一侧走了下来。
沐童脑子一嗡,抱着礼物盒子就奔向那个肖想了一天的身影。
言博岚穿一身西装刚要进入大厅。
一个男孩就冲到了他的面前。
大概有十几天没见,十四天?十三天?沐童不记得了,他跑到他面前,就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勇气。
男孩还歪歪扭扭戴着摩托车上的那只头盔,穿着男人送给他的睡美人红色花瓣裙,白色蕾丝泡泡袖衬衫,跑了一天,现在已经衣衫不整地挂在身上。皮鞋弄脏了,袜子退到了脚边,狼狈得就像街边的一只小狗。但他的眼睛却是极兴奋的,脸红扑扑地,带着一抹羞涩的笑意就奔到了他面前。
“言叔叔!”
他万分紧张期待地叫他。
第21章 告白
“沐童?你怎么来了?”
言博岚蹙眉,往后看,除了跑过来的汗津津的男孩,什么都没有。没有车、没有陪着的人,他就这么一个人光秃秃地跑来了,手里还抱着一个超大的盒子。
男孩仰着脸庞,望着那个思念的身影。
他是那么焦渴、那么激动,以至于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我……来了。”
沐童只是说出这么一句,便有些想哭。
见到他,奔波这一路所有辛苦和焦躁就都值得。
他不知道,他来得很不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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