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马马虎虎吧。”
“那就是没看。”
“你知道还问我?”
他爸爸永远都不懂他要什么。
沐学民瞪着眼睛,想发火,但按耐住了。沐童继续挑剔那几片茭白,慢吞吞地咽在嘴里。他妈妈做饭,大概是没有放够盐的。
沐学民则继续说,要他好好温习,准备送他去复读班里。
沐童食之无味地放下筷子。
这时候他碗里忽然出现一颗虾肉,那种细小的河虾很难剥的,虾须又多又杂乱,还很锋利。而现在,这些难剥的河虾却饱满完整、晶莹剔透地出现在他盘中,还蘸了酱汁。
沐童眼角瞬间发烫发湿,眼前朦胧一片。从小到大,没有人管过他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更没有人给他剥过虾。他爸爸从来没给他剥过。
“你言叔叔二十岁的时候就已经在国外读完建筑,上了班又进中科院读博。你现在在干什么?自己应该知道长大了。”
沐童将那颗虾肉含在嘴里,香甜鲜辣,酱汁浓郁地要鲜掉眉毛了。
他爸爸说什么他根本没听到。
而他吃完那颗,又眼巴巴地望着盘子。
父母聊天的声音就在身边,而男人的第二颗虾肉又再次送到。
在父母的注视下,他草莓格子的裙摆不时地拂在男人的西裤上,心惊肉跳地,迎着天打雷劈,吸吮着男人给他剥的鲜辣虾肉。吃完一颗、又等一颗。在那明知不可以的绝望中,放肆地品尝着那禁忌的黑色甜蜜。言博岚每次都能将虾肉及时地送到他盘中,像变戏法一样,然后再继续旁若无人地给他剥。他的嘴唇、男人的手指,在虾肉之间无言地传递着。
短短几分钟,他就这样被男人捧在手心上。
可言博岚过了会便停住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男孩嘴唇上沾满了酱汁看他。
言博岚在沐学民的目光下喝着普洱茶,对他的眼色充耳不闻。
沐童看着面前的盘子意犹未尽地回味。他吸吮着自己的手指,那上面沾满了男人手上淋的酱汁……
他不懂,他真的太不懂了!
一个晚上,他坐立难安,在他父母面前神思不属。
他不知道这男人要干嘛。这几天拥抱、带他去海边玩、买手机、剥虾,所有这些爸爸没给过他的,他都做了一遍。他一面伤害他,一面又给他最想要的东西;一面和他保持距离,一面又放纵他靠近暧昧。他不懂他什么意思!
终于熬到晚餐结束,言博岚要上楼去,他看着妈妈进了厨房收拾,在角落一步拦住男人,迅速地将揣了一晚的滚烫方块扔给他。
“怎么,不喜欢么?”
男人轻声问他。
“没有。”
他别扭地。他们在这一隅小声说着话,沐童心都要跳出来了,生怕多停留一秒被他妈妈看到。
而言博岚却根本不管,俯身对着男孩笑了笑,似要把他堵在楼梯拐角。高大的身影遮挡了母亲的视线,只听到言博岚模糊的声音:“不是要把我当作他吗,嗯?”
沐童愣在那里。他在教他,他还在教他,他试图再给他一次被爸爸爱的体验。他知道沐童内心深处最想要的是什么,所以他在弥补他。
男孩脸颊滚烫,扭身在晚霞满天的傍晚冲出门去,一头扎进外面的池塘里,往脸上扑愣着水。他完了,他无药可救了。
第16章 哄睡着
言博岚就是个五彩斑斓的谜,是个魔鬼,是伊甸园诱惑他的那条蛇。
月亮升到上空,整个植物园散发着浓郁的花草香气,夏日晚风吹在脸上都是热的。沐童爬上楼,在窗帘下又看到了那只红色的手机。
它像一颗心脏,扑通扑通,在他心口跳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他昏昏沉沉爬起来,还觉得是在梦里。他是崭新的、快乐的、对每一天都充满期待的。因为他和魔鬼有了一个秘密,一个心照不宣的约定。
桌上放着他昨晚发疯一晚的日记,怀里还抱着珍爱了一夜的手机,推开床单,则照例是短裤上羞于见人的痕迹。
他红了红脸,抱着那只手机洗漱,洗澡都舍不得放。周莉莉一早就在楼下等他了,还有邻居哥哥向宇。他们三个一向是一块行动的。
周莉莉在阳台叫他:“沐童!你还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男孩在窗帘后面含混道:“快了、快了。”
高考后,染头发、做衣服、聚餐,之后就是生活用品的准备了。他要买点工具书、买大行李箱装他那些衣服、还要买点新布料和换洗衣物。这些他爸妈想不到的,只能他自己来。
他一边答应着周莉莉,一边换衣服下楼。
结果他打开门,就看到门口摆着几只很大很大的礼盒。
周莉莉已经等不及了,早就窜上楼来。
“你到底在……什么啊?这是什么?”
她盯着那些礼盒好奇地问。
邻居哥哥向宇也上来了:“童童?”
周莉莉看沐童呆呆地站在那里,实在忍不住了,上去便将其中一只礼盒拆开来。礼盒表面系了白色蝴蝶结的绸带,打开来,竟然是用一层包装纸、一层防尘袋包裹的Lolita裙子!
她惊叹一声,立马又拆开另外一个大盒子,还是一套Lolita裙子!
都是名牌,都是时下日本最流行的、买都不知道从哪买的裙子。
一共红白两套,一套是AP的睡美人吊带裙,通体红色,有城堡和睡美人的印花,白色蕾丝镶边,胸线绑带,娇俏可爱;
一套则是Baby的伊丽莎白连衣裙,大量蕾丝和缎带堆叠,小披肩式蕾丝外套,多层褶边大裙摆,盛大华丽。
旁边的小盒子里则是配套的发带、扁帽、手袖、袜子,甚至还有两把洋伞和两双鞋子。
周莉莉惊呆了,沐童惊呆了,学生们听到动静一个接一个地跑上楼来也惊呆了。
在这种物资虽然不再匮乏,但也只过年过节才会买新衣服的时候,有人竟送了他这样两条名贵的裙子。还都是那天他和周莉莉吵架的时候提到的,杂志上最风靡的款式,城里都买不到的,他的梦想。
周围充满了羡慕的目光。女研究生们来山里也不过只带了几套换洗衣物而已。
而这是谁送的?
谁送这么隆重漂亮的礼物?
谁把这个男孩捧到了心尖上呢?
沐童蓦然盯向对面窗帘翻飞的空房间,像要把它盯死了。他心潮起伏,激动难言。这时候他妈妈在下面叫他了。
“童,言叔叔在下面等你们,还不快点吗?”
他扒着阳台便窜了出去,一眼就看到了楼下的言博岚。男人抽着一支烟靠在车上,看到他,轻轻地笑了。
“谁啊?”
向宇问。
周莉莉神色古怪地道:“言叔叔。”
“他为什么和我们一起啊?”
周莉莉不回答了。
他们几个人一起下楼,沐童像踩着云朵一般,走到言博岚面前了,羞耻得不敢抬头。他在所有人面前都很大胆,唯独在这人面前,低到尘埃里。
言博岚将烟掐掉,打开车门,手搂着男孩的肩膀。
“坐前面?”
“嗯。”
沐童怕被人发现似的,万分紧张地坐进了车里。
周莉莉他们坐在了后座。
还没等沐童喘过气,便见男人突然俯身过来。两人几乎呼吸相贴,男人温热的吐息拂在他面前。突然倾轧过来的身躯存在感大得吓人。
言博岚看着他,绕过他的身体,将安全带拉过来扣上,回头道:“今天要去县里一趟,正好送你们去。”
沐童呼吸都要静止,怀里揣着男人送的手机,也不敢让周莉莉他们看到。
周莉莉道:“其实,童童开车载我们就可以啦。”
“哦,对了,童没有驾照。”
言博岚看向沐童:“你还没有驾照吗?”
沐童道:“嗯……”
“没有学车吗?”
周莉莉抢先:“他哪学过啊,又没有人教他。都是自己瞎琢磨的。”
周莉莉嚼着一只口香糖,没心没肺,却让身边的沐童很难堪。这些年,他自己开车帮爸妈送树苗花草,在山上车坏了自己修,也不知道怎么学会的。山上泥石流的时候,困半天下不来的时候也有。
沐童扭着头望向窗外,他一向野习惯了,所有人都当他不在意这些。言博岚看了看他,说将他们放到集市,下午再来接。
周莉莉他们答应了。
在集市,沐童兴致一直缺缺,只是淘了一点新布料就在等周莉莉他们了。
下午,言博岚准时在集市接他们。
来的却是两辆车,言博岚说他们东西多,他助理正好过来,就帮他们载一趟。周莉莉和向宇正好买了很多,都被那个助理搬到了后车厢。周莉莉和向宇也就都坐进了助理的车。
沐童疑问地目光看向他。
“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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