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我?放开,疼死了。”
“不,你骗子。”
江泯一愣,脑子转了会儿,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两人初次见面那天,他骗他松手,多打了一拳。
江泯:“……”
半晌他气笑,“我骗子?是谁之前说,以后不会再和我打?结果呢。”
他撩开碎发,指着额头上的伤,目光怨恨,直直看向少年的眼睛。
少年垂眼,视线与他错开,落在了他的脸上。
江泯长着一张堪称艺术品的脸。漂亮,五官清晰很有视觉冲击力,骨相更是利落大气,甚至有些盛气凌人。
但就这样一张近乎完美的脸上,一道伤口从眉弓处划入发中,生生在白瓷上造出一道碎痕。
几十秒漫长得像几十分钟。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少年才开口,声音有些哑:“不会再有下次了。”
“我这么好骗?”
“……”
少年脸色依然不太好看,抓着江泯的手腕思考了一会儿,语气却缓和了一些:“昨天,是你先动的手。”
“是吗。”江泯无动于衷,“你可以不还手。”
“……”
这话过于理直气壮,少年愣了一秒,回神沉默了,定定看着他,眼神冷峻。
他这样反倒让江泯觉得很无趣。
这种眼神是什么意思?想讲道理?下手没轻没重的是谁,知道他打不过还屡次用力还手,这时候却想要装好人?
他江泯偏偏不是什么讲道理的人。
“滚吧,不用你上药。我……”
“知道了。”
突然两人声音交叠在一起。
一瞬间后半句卡在了喉咙口,江泯嘴张了又张,最后吐出几个字:“你说什么?”
就见顾年容色平静,像是思考了很久才得出这个答案。
他说:
“我知道了,以后,不会还手。”
*
后半夜天色暗沉,落地灯昏黄不清,将人影拉成长长一条。
江泯被牢牢摁在床上,几次三番挣扎着挣脱,却被一只手抓住肩,死死镇压了下去。
密密的汗从额角渗出,下唇被用力咬着。
棉签落在背上,疼痛漫开了一片。
江泯觉得快死过去了。
他攥着枕头的手太用力,指节苍白得要命。
……他的耐痛力真的很差。
“好了。”
两个字如一剂良药,江泯深深呼出一口气。
他刚想翻身躺下,又被按了回去:“还有半边。”
空气里早已都是碘伏的味道。
“……”他抓住少年的手,喘了两口气,“就这样吧。”
他只剩半条命了。
“想发炎,还是留疤。”
“……”
江泯慢吞吞回过头,呼吸不稳地咬牙切齿:“你故意的?报复我?”
新一根棉签泡进了碘伏瓶,顾年垂着眼抖掉多余的液体,沉声:“趴好。”
“不要。我歇会儿……”
“很疼?”
江泯一口白牙快要咬碎:“不然呢,你特么的不会轻……靠!”
棉签重重落在背上,他瞬间绷直了腰,整张脸埋进了枕头。
……顾年一定是故意整他,不能还手,就让他受罪。
背上突然收了劲。
“真的很疼?”
而江泯已经没什么力气说话了。他蔫蔫地把鼻子拔出枕头,大口大口呼吸着碘伏空气:“……滚。”
声音淡淡地落在耳侧,“你先动的手,疼也得受着。”
新一轮疼痛袭来,江泯在一片昏天黑地里想:
果然,他就是故意的。
等背上涂完碘伏,江泯已经力竭了,腰背像死了一样的疼,他自己胡乱抹了胸前和腿上,感觉这世界对他也有点太糟糕。
这么一折腾,眉弓到额角的创可贴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下来。江泯很珍惜这张脸,犹豫着重新抹了点药上去。
这一抹不要紧,周遭神经密密麻麻,疼得他眼前一片模糊。
……这是要见太姥了?
顾年端着水走进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江泯上半身光溜溜地坐在床边,手捧着碘伏有些颤抖,大颗大颗泪珠糊住了长长的睫毛,顺着那张好看的脸往下滚。
水杯被飞快放到一边,声音有点紧张,“怎么了?”
江泯不愿回答,顺着眼尾就将眼里掉的水往上抹。
太丢人了。被区区一瓶碘伏折腾到生理性的流泪。
然而面前人肉眼可见的没那么冷静了。
“你怎么哭了?”
还能怎么,疼得呗。
他试图掐自己的大腿清醒过来,未料指尖一下子掐进了伤口,更辛辣的疼痛泛起,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打。
眼泪在脸上肆虐,但他的脖子还倔强地挺着,抹泪时像是一只倔强高傲的天鹅。
下一秒,纸巾、洗脸巾、毛巾一股脑被塞进了怀里。
顾年收回手,“你……”
“不用。”江泯胡乱将东西扫到地上,偏偏这时电话响了,他指尖一滑,屏幕亮起。
邓黎的声音从里边冒出来:“卧槽我跟你说——”
仿佛听见了什么动静,他突然噤声了。
好半天声音才重新响起,“卧槽,你那边什么动静?”
暧昧的声响窸窣,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突兀。
江泯擦眼泪的手一顿,预感不妙。
果然,就听邓黎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草”惊呼了一声:“你跟那小子,不会真那啥了吧?”
“卧槽啊玩得真花,那什么,注意安全,该做的措施不要忘了啊!也别忘了大明湖畔的我啊!回头再……”
“……”
江泯深吸一口气,一股脑给眼泪擦了个干净。抬头看去,顾年面色不善,直直盯着那部手机。
寒意渐渐涌现。
就见顾年脸色一冷,放下纸巾缓缓开口,“不接吗?你和邓公子可是‘惊天一对’。”
这话提醒了江泯。
他匪夷所思看了顾年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变得阴阳怪气,抓起手机:“喂?”
“什么重要的事情,非要这个点打过来。”
“重要,非常重要。”邓黎声音严肃了起来。
“有个事情……我感觉还是得和你说。”
第7章 发烧
凌晨四点。
天色由沉变浅,蝉鸣聒噪叫亮了夜。
屋子里灯光昏暗,江泯点了支烟,靠在雕花栏杆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不瞒你说了泯啊,这事儿其实是我对不住你,我有私心。”
“我知道。”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意有所指地往边上瞥去,见顾年脸色不大好看地杵在那里。
在邓黎主动提出爆给媒体的时候,他就知道他一定另有目的。
……邓黎不是那么会作死的人,没道理为了兄弟就把自家股价干跳水。
“你想趁机把林家那姑娘带回家,是吧。”
“……”
“我不瞎,你俩昨天都快当我面亲上了。”
“……”
他抬手把烟摁进了花盆,“哑巴了?”
一只手过来抢走了烟头,他抬起眼皮,就见顾年一脸不悦进屋拿了烟灰缸,“咚”一声放到栏杆内侧。
……还挺有素质。
江泯扫了眼烟灰缸,“说话。”
声音这才闷闷传过来,“她……家里情况比较特殊。她爸找了一堆外室,身体又不好,兄弟姐妹多后面估计有场恶仗要打,你知道正常来说我爷爷不会同意。”
“嗯。”
邓黎是老邓家的独苗,邓老爷子早年造孽不少,孩子只剩下了一个儿子,偏偏这个儿子爱妻如命,老婆生下邓黎大出血险些没了命,便怎么说都不肯再要孩子。
邓黎的婚姻,一定是千挑万选、门当户对——但不可能是个男人。
但林小姐家里这样的……
江泯顿了顿,还是没说出口。
“你自己想清楚就好。这次你情我愿,谈不上对不住。”
邓黎瞬间松了口气,“唉真的谢谢你……我把老板联系方式推给你了,下次你要用这个快讯发点什么劲爆的直接找他。包好使。”
“对了,还有一件事。”
“嗯?”
“那个顾年,你当心点。”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传进了顾年耳朵里。他本来低头在门口站着,闻言眼神一暗,大步走了过来,捉住江泯想关掉外放的手。
声音响亮划破了空气:“卧槽你知道吗,我看到他掐你脖子的时候给我吓傻了。”
“他当时那个眼神,有一瞬间是真的想要弄死你。”
“你你你你离他远点昂!”
最后几个字重重砸下,江泯抬头,与顾年四目相对,做了个口型:真想弄死我?
顾年目光一沉看向他,就见江泯突然不怀好意地勾唇一笑,按向了他的后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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