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江俊熙早就通过其他渠道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清楚了俩个人之间到底有多少情谊。
那么还有谁清楚他们曾经的那些故事——
视线落在尬笑着的发小身上,后者摆摆手, 拉了张椅子过来认命般地坐下了。
“我招, 我招。”
邓黎双手举过头顶,“能给口水喝不?”
他的嘴唇泛白,显然是早早就在为这一刻盘算了许久。几口热水下肚, 他也打好了草稿, 于是清了清嗓子开口,“事情是这样——”
一切都要从很多年前说起。
邓黎和林凌离婚后的那段日子里,他想过用各种办法去挽回, 包括给上最实际的好处。
然而邓黎是一个典型的无权富二代, 公司话语权还在他爹手上攥着,加上那几年对房地产是个重大打击,因此他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钱来。
碰巧那时江建康中风放权。江俊熙接管后开始对公司进行业务转型, 作为老合伙企业, 邓黎就这样背着江泯盯上了他这个便宜哥哥。
在他的引荐下江俊熙投了林凌的子公司,做的医疗器械。没想到第二年事情有了转机,进去的钱一下子变成了压仓库的废品。
“他信用受损嘛, 我就给他推了辉哥。”
邓黎心虚地笑了笑, “想着也和你没关系,就往缺德的方向干了。”
“……”
江泯对他这种两头赚的行为不置可否,看着邓黎那副自觉理亏的表情,了然恐怕事情到这边还没结束。
“所以利滚利滚到几千万?”
“不不不那肯定没有。”
邓黎连忙否认, “他在前年,应该就还清了。但是有天突然找我,问我认不认识哪个公司的老板。”
他报出了一个公司名字,江泯很耳熟,但想不起来先前发生过什么了。
“去年吧,暴雷了。”邓黎说,“很多投它的散户血本无归,我估计着他应该是也跟了。我就很奇怪啊,他干得好好的为什么非要去投那个公司?”
江泯终于想起来了。
这个名字早些年他中学的时候从江建康口中听过,想来应该是江建康的授意。
“都动不了了还作妖。”他评价。
“哎,人老了嘛,当事情一点点失去掌控,就会愈发固执相信自己的判断。”
“然后?你就来让他打我的注意?”
“……”
空气凝滞了一会儿。
几个呼吸之后,邓黎斟酌着措辞就要开口,“我——”
“好好说。”
沉重的男声从江泯背后响起,他下意识抬头,就见男人像一堵墙一样伫立在那里,扫下来的视线威严而充满审视。
邓黎下意识咽了下口水。
……江泯真是找了个好护短的。
于是他只好收起其他心思,彻底老实了,“对。”
简简单单一个字,道出了从头到尾的所谓“巧合”。
“我想着……江泯,他是我们能攀上的最大的资源了。”
只是没想到江俊熙这样的不可控,把几个人都阴了一手。
江泯早该想到的,从最开始邓黎没有认真拦着他,就早该想到的。
七年前邓黎有过一次前科。
那次他为了能够追求林凌,设了个套把江泯捆着顾年一起卖了,才有了后来发生的种种。
这一次也和七年前一样。
他们依旧是各取所需,各有所图,所以这一次,江泯依然不怪他。
“哎,泯,这事儿确实我做得不厚道,你要骂——哎开门做什么!”
“怎么,要一起睡大床房?”
江泯从门后面无表情地探出一个头,“你反思下,是不是下次有事情要先和我讲。”
“我……”
“回去注意安全。”
门“砰”一声关上。
回头,就见顾年皱眉,满脸写着“我知道他不靠谱”。
“好啦。”江泯过去踮起脚搓搓他的脑袋,把男人精心打理的三七背头揉了个稀碎。
顾年刚到嘴边的话一下就忘了,肌肉记忆促使他抬起手把青年抱了起来。
然后闷闷说,“他都把你放在危险之中了。”
大手捏了捏他的腰侧,用力一些能感知到薄薄皮肉下的肋骨。
那样轻那样瘦,顾年想起来江俊熙找人盯梢这件事,就涌上来阵阵后怕。
“他对你不好。”
也许是发现这句话带上了个人情绪,他很快又补充,“不是说不让你们交往了。”
“就是……”
“好啦。”江泯把一根食指竖在他唇边,轻轻“嘘”了一声,“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咳咳。”
那一缕心虚终于从先前邓黎的脸上,转移到了江泯的嘴角。
他先是在男人唇上啄了一下。
顾年明显愣住了。
他并不清楚这种方式在东亚家庭里,叫做典型的、小孩承认错误前的示好。
然后江泯又很快地亲了一下。
他的本意是亲完赶紧坦白,没想到男人会错了意,顺杆爬地直接搂住了他的腰,然后一手托着他的屁股,带着他就要往房间走。
“哎!”
江泯挣扎了一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然而一低头,看到男人有些可怜地停了下来,抬头看着他的时候,一双眼睛眼尾微微下垂,全然没有平日威严的样子,反而看上去让人舍不得拒绝。
江泯:“……”
江泯:“哎,算了。”
男人立刻像得到了某种应允,在他额角吻了一下,拍拍他的腰让他自己带上门。
江泯咬了咬牙。
……算了。
直到第二天,江泯都没来得及帮邓黎说哪怕一句好话。
醒来时保险公司的人已经等在了外厅,顾年把他收拾好,扶着他往外面走。
江泯走路还在打颤,一巴掌直接扇到了男人脖子上。
“对不起。”男人认错倒是很快,“只是我一想到你一直在维护他,我就……控制不住自己。”
江泯简直觉得离谱。
这是哪来的飞天大醋?
然而还没等他来得及开口,经理就在外面笑眯眯地打了招呼,“顾先生,江先生。”
江泯只好又把话咽回肚子里。
经过见证了江建康的结局,顾年铁了心的要给江泯买保险,储蓄,医疗,重疾,信托,各种类型的都要买齐。
“我真觉得意外险没必要。”江泯费劲地跟他解释,“万一我有个特种拍摄,那是要买专门的保险的,比如意外险它只能包意外落水吧,那我要是主动落水呢。”
经理沉默了两秒。
这都是什么问题啊。
顾年却不这样觉得。
他皱眉,“但如果你在海边不小心被卷进了水里,它就能保障到。”
“但是最终受益人不是你么?”江泯据理力争,“你需要这点钱?”
“不是。”顾年抓着他乱动的手,“是如果有一天你不想跟我在一起了,或者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出现任何的问题,都能获得一份保障。”
江泯完全不觉得这是一份保障。
他一直觉得保险是要赚钱的,如果每个人都去报一报,哪来的钱可以赚?
两人有来有回地争执了一会儿,直到顾年说,“又比如有人像江俊熙叫来的一样,尾随你,甚至要伤害你,这时候一份特定的保险也许能够救急。”
空气突然安静了两秒。
一会儿,江泯像想起来了什么似的,试探地开口,“有没有可能……”
“嗯?”
他局促地笑了一声,“那群人是邓黎从炸景就叫来的,辉哥带头来看着的呢?”
不然他知道江俊熙要针对他,哪里会肆无忌惮地出门啊。
又那里会对顾年找人跟着他完全不生气。
虽然青城早就不是邓家的地盘了,可是也轮不到江俊熙。
“再说你觉得他可能蠢到把你家地址给江俊熙吗?”
咔嚓,逻辑悄无声息地闭环了。
“人家是正儿八经当继承人培养的啊,心眼多点很正常。”他很无力地解释,“在你眼里到底把他当什么了?”
“我都说了,他是个很靠谱的制片啊。”
这下轮到顾年没话讲了。
他想起来因为samuel被用了一手,江泯的景被炸掉的事情。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很默契地选择了跳过这个话题。
顾年执意要给江泯一下买齐十数年的保险,江泯没办法,只好躺在沙发上脖子后仰,任由着男人一页页看保单。
一会儿他却被叫了起来。
顾年微愣,“你有同类型的保单。”
“啊?”
几个字快速从耳边飘过,江泯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一句话稀里糊涂流淌过去,只留下微微几道水痕。
同类型的保单?
“不可能。”他一口否认,“除了拍戏我没买过保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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