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乱终弃偏执年下后_甜美大鹅【完结】(69)

  “帮我问问,”他戳了戳邓黎,“他们有没有一个叫江俊熙的客户,还有多少的帐没清。”

  院长也是见惯了大风大浪,在此刻突然对桌子上的绿植产生了浓厚兴趣,忙着寻觅一个八字合适的喷水壶。

  十分钟后,邓黎有了答复,“还欠了三千多万,应该是四五年前投资失败欠下的。陆陆续续还了一部分,一年前左右忽然还了一笔大的,然后就是今年你帮他打款了。”

  这个时间太过凑巧了。

  从江建康入院开始欠债,出院还了一笔大的,然后至今仍有欠款。

  江泯很难相信这样一个表面怯弱的人居然能干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蠢事。

  “辉哥说他在附近五十公里有个住址,只不过近半年一直没人在。”

  邓黎说,“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江泯先去报了失踪。

  几人正要准备出发刚拿到的地址,他想了会儿,拦住了,“算了,等结果吧。”

  他隐隐有个猜测,可是这个猜测过于让人恐惧,潜意识叫嚣着把这份答案排除。

  “你说……”

  江泯迟疑着拉了拉顾年,“他本来找你要到了钱,完全可以不再多此一举来找我。”

  为什么江俊熙非要再次来挑拨离间,只是单单想给他们找不痛快么?

  他不这样觉得。

  很多年中他们两个一直井水不犯河水,留了彼此的联系方式但极少往来。

  或许……

  他在想,如果江俊熙所有的举动,都是知道了他们可能要签协议,防止他们去找江建康……

  “江泯?”

  回过神,顾年看向他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你想到了什么。”

  “没什么。”江泯心情有些复杂,攥紧了男人的手臂,轻轻捏了捏,“我想休息一下了。”

  顾年没有多问,就近订了酒店。泡澡的时候,见青年还是魂不守舍,他把泡沫拨开来,帮他把头发冲干净,“在想事情?”

  泡沫顺着脖子淌下去,然后一路滑向浴池。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

  突然江泯说,“顾年。”

  “你恨他吗?”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不算。”顾年轻描淡写,关了水帮他打上第二遍洗发膏,好像这个问题无关紧要,远没有帮江泯洗头这件事更重要。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江建康与他有关联的时间太短,短到不足两个月,在他的生命河流里甚至没能流淌入一个转向。

  顾年早已经记不清他长什么样,有怎样的声音了。

  江泯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

  一会儿他又问,“那我呢?”

  我们一开始,也只认识了那两个月。

  “不一样。”顾年说,“你是那两个月的全部。”

  江泯感觉脸上发烫,可能是水温太高了。

  他把自己的半张脸埋进水里,吐了两个泡泡。

  晚上两人相拥而眠,甚至没有订第二天的闹铃。夜里江泯醒来了好几次,每次睁眼微微一动,就会有一只大手轻拍他的背,男人很小声地用气音说,“我在。”

  白天醒来已经是下午,天空很暗,隐约要下雨。

  “再住一天吧。”

  顾年主动续了房,带着江泯在酒店里权当度个小假。

  反倒是邓黎略有紧张,“那个,发票记得给我开一份……我回去要交差。”

  酒店的配套设施很到位,在里面住着也不觉得无聊。下午三人从桑拿房出来,甚至江泯还有些意犹未尽,“应该有地方搓澡才好。”

  可惜南方的洗浴文化与北方不同,兜兜转转几个小时也没找到一个令人满意的,于是江泯又说要去找点室内活动。

  事到如今连邓黎都看出不对了。

  趁着江泯在前边,他对着顾年比划了会儿,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后,他三步并两步追了上去,“哎,我看楼下有电竞房,要不要过去打会儿游戏?”

  提议很荒谬也很突兀,然而江泯就像见了救命稻草似的直接答应了下来。

  仿佛他一秒钟都不能闲着,只要没有事情做,就会忍不住胡思乱想。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也许会发生什么,可是谁都没有提。

  时间就在拼图一样的碎片组成里一点点过去。

  十二小时后,警方找到了江建康的遗体。

  江泯跟着警察上了楼,那是一栋濒临拆迁的老式居民楼,楼梯绿色的扶手早已锈迹斑斑,水泥台阶白一片黑一片,楼道充斥着垃圾的腐烂气息。

  推开门,一股难言的味道扑面而来。

  江泯此前从未闻到过任何动物腐朽的味道,但是很奇怪,他一闻到这股味道,喉咙深处就涌起一股深深的恶心。

  整个人紧绷得厉害,身体下意识抗拒着这股味道——即便从未有过了解,生物本能告诉他,这是同类正在慢慢分解的味道。

  再往前看,警戒线之内,包裹里隐约露出人形,地上、床上,遍布着干涸的、腐烂的排泄物,苍蝇嗡嗡围着打转。

  窗帘半开不开,露出拖皮的灰墙。

  没有大理石,没有瓷砖,甚至没有墙纸和乳胶漆。

  那个做了一辈子工程地产,曾和发妻白手起家建立一方屋舍的企业家,最后就在这样一个连装修都算不上有的残破地方了却了余生。

  连死后都没有体面。

  一时江泯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什么。

  他以为会有解脱,会松一口气,更甚或许或者愉悦。他以为也许他会紧绷,不安,或者一些别的什么,或许他会想知道江建康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有没有过哪怕一丝后悔。

  然而都没有。

  这一刻江泯莫名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傍晚,一家人吃完了晚饭出门,院子里刚订做了一台实木秋千,那是他的生日礼物。

  江建康把他放上去,高莉就在一旁笑着看着,随着背后轻轻一推——

  画面定格在这一幕,随后是他从楼上摔到了草地上。

  雨水砸在他的腰上、背上,他哪里都在疼。

  再后面,就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等他回过神,已经坐在了车里,顾年正满脸焦虑地看着他,死死握着他的手,几乎要把他抓出青紫的痕迹。

  江泯一抬手,眼泪早已爬了满脸。

  “我……不是为他难过。”

  这么说着,泪珠还是安静地往下落。

  江泯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还没有情绪上的起伏。

  只是以后,那些仅有的欢欣快乐的童年碎片,那些和高莉在一起的点滴,那些埋藏在他记忆深处、曾经被叫做家庭的日子,突然一下子和外界断了联系,再也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了。

  血缘真是一个非常神奇的东西,他并不为江建康感到难过,只是为自己觉得悲伤。

  好像他和世界的一些联系本来有着若隐若现的丝线,但随着江建康的死去,这些丝一根根断了个干净。

  从今以后,他真正算得上孤家寡人了。

  “你还有我。”

  顾年拍着他的背轻哄,他知道江泯此刻在想什么,又为什么如此难过。

  “我还有你。”

  江泯重复着他的话,安静地呼吸了一会儿。

  至少,他还有顾年。

  轿车驶过高架,再次堵在了高架出口。

  江俊熙作为嫌疑人还没有落网,事情还没有结束。

  “最近我们不出门。”顾年轻轻吻了下他的头顶,“为了安全。”

  等做完笔录出来已经天黑,江泯的状态算不上好,只能说是缓过来了一点,勉强能开些玩笑。

  “这下真是发财死老爹了。”

  他拍了下邓黎,后者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当没有发生这段对话。

  邓黎连给江泯磕一个的心都有了。

  前面两个人走着,他也不好中途离开,只好心虚地跟着上了楼。

  当他最后走进两人的家,啪嗒,门在他身后落上了锁。

  “黎子啊。”

  江泯的声音幽幽响起,在空旷的大房子里格外瘆人。

  他已经调整好了状态,虽然看上去还透着疲惫,但已然没有丝毫难过的迹象。

  反而是靠在男人肩上,带着一丝探究的口吻问,

  “不如你来说说,江俊熙到底投了什么,才能一下欠这么多?”

  邓黎:“……”

  他就知道。

  完辣。

  【作者有话说】

  小黎子不是坏人~

  下一章来盘始末!

  第50章

  江泯其实一直有个想不太明白的事情。

  如果他和顾年重逢的一切, 真的是因为江俊熙的一手操办,那么其中有一个致命的逻辑问题——

  江俊熙并不知道他和顾年七年前的过往。

  最多,也不过是也许听到了某些传闻。

  传闻而已, 谁会把它当凭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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