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他打不过，迟早给人揍成孙子。
他转过身忍着不适，揪住顾年的领子，强行把人拉近，咬牙切齿：
“你给我等着。”
两人彼此交错，鼻尖的那点距离不够呼吸。
“抱歉。”顾年突然说。
江泯错愕了一瞬。
“是我没控制好情绪，下手重了。给你道歉，以后不会了。”
他语气坦诚，字词发音清晰——即使听上去语调略微奇怪。
江泯突然觉得这管药膏有些烫手。
他慢吞吞松开手，就见顾年的目光牢牢粘在他身上。
少年站在面前，比江泯高了大半头。低头看向江泯的时候，他的眼睛干净明亮，没有一丝杂质。
“……”
江泯一时无言，半晌才手腕一动，把东西抛了回去。
吧嗒，药膏落在顾年脚边。
“不接受。”
江泯用力关上了门。
门外，顾年站了许久，蹲下来慢慢把拖鞋捡起来，和药膏一起放在了江泯门口。
*
门的另一侧，江泯正在后悔。
“我靠……痛死了。”他夹着手机，趴在床上把脸闷进了被子。
“咋回事？你听到啥了？”
邓黎在那头嘎嘣嘎嘣嚼着不知道什么东西。
江泯大概给他概括了下。
“卧槽！”
砰！
电话里一阵丁零当啷后陷入了死寂，好一会儿才重新响起：“给老子吓的掉下床了……”
“是你亲爹吗，这么坑你？”
“谁知道呢。”江泯憋着一肚子气，想起那个未得逞的花瓶，“我就该先把顾年砸晕，然后再把江建康摁在池子里……嘶。”
腰侧抽搐一样的疼。
“你怎么了？”
江泯不好说图谋不轨又被制服，还给人看到了囧相，只好含糊过去：“……摔伤了。”
“靠！在家里都能摔伤，过的是什么苦日子！你爹居然还打房子的主意，他那么多套房子缺这一栋啊？”
“……”
说到点子上了。
“我有个办法，你要不要。”
“先说。”江泯揉了揉腰。
手机里人放低了声音，贼兮兮地吐出一连串妙语。
江泯越听，嘴角越往上。
最后他说：“好啊，那就这样。”
*
北院搭起帐篷，蓝调时刻，穿着清凉的男男女女碰着酒杯，欢快地来到院中央。
随着一阵劲爆的音乐，啤酒洒在空气中，人群欢声笑语舞动个不停，强劲鼓点下有节奏地晃动。
巨大的音乐声中，江泯举着冰杯从人群中穿过。
“哎……我这个法子好吧？”
邓黎拍拍躺椅，示意他坐下。
“好极了。”江泯放下杯子，斜斜往椅子上一靠，“你亲自来，不怕江建康找你爸告状？”
“告就告！”邓黎满不在乎，“工程款还没结呢。”
两人悠闲躺在一旁，看着舞池周围灯光闪烁，红的蓝的绿的紫的打向天空。
难得休闲，江泯喝了不少酒，靠在椅子上眼前迷蒙。
邓黎早和林家一个漂亮姑娘聊到了一起，欢声笑语，惹得江泯向那边看了眼。
这一看不要紧，他一转头，对上一双黑色的眼睛。
陌生的呼吸拍在他的脸侧，两人距离不过十几厘米。
江泯迟疑了下，难得酒劲清醒了：“怎么是你？”
第5章 两条落水狗
“别打了！人呢！光站着不动吗！拉开他俩啊！”彩灯四射的草地上，一群人围了个小圈，缝隙里两人扭打在一起，邓黎对着人群声嘶力竭，“都站着看什么，把江少拉起来啊！”
人群回头看了他一眼，往后缩了缩，示意他上。
邓黎吞了吞口水，从人群外踮起脚，窥探起里边的战况。
——江泯被摁在地上，一只大手锁着他的脖子，而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了他的胯骨。
……单方面的碾压。
灼热的气息喷在脖颈上，他听少年问：“这就是你想要的么。”
“用花边新闻把我母亲赶出去，用股价威胁你父亲？”
这大概是少年和他说过最长的一段话了。即使语调生涩难懂，几个词甚至有些拗口模糊，他依然听懂了他想表达什么。
手机落在江泯脸边，他刚要开口就被强行掰着脸看过去，屏幕亮起，花边新闻配着红色大字十分耀眼：
《劲爆！江小公子和邓家长孙，或成为惊天一对？》
配图派对上男女衣着清凉，画面正中错位拥吻的两个人，正是江泯和邓黎。
底下的网友和股民都炸了，吵得热火朝天。
是谁能在高度私密的小区拍出这样的照片，不言而喻。
“……”
江泯露出微不可见的笑容，抬起膝盖就是一踹。听见顾年发出一声闷哼，他立刻翻身擒住反客为主，嘴唇贴在耳边说，“和你有关系吗？”
“要不是林晓佩和将建康赖着不走，我至于这样？”
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呼。
下一秒江泯的脸砸在草地上，漂亮的眉弓被碎石滑出一道血痕，延伸到头发里。
他吐出一口泥，狼狈笑了：“我给他们机会自己滚了。”
少年平静地看着他。
一片安静之下，有一些看不见的情绪翻涌成型，突然间他背上一痛，被用力掼在了树上。
粗糙的树皮磨破了皮肤，江泯双腿曲起拼命蹬，仰起头大口呼吸，却被按着脖子喘不过气。
他用力打起顾年的手。
“卧槽你疯了，松手啊！这么多人在呢你想掐死他吗！”邓黎见状大吼着远远拔腿跑过来。
江泯喘着气瞥向顾年，眼神微微涣散。
……看上去确实想掐死他。
“疯的不是我。”少年盯着他的眼睛，话却是对邓黎说的，“你家的股价你不关心？”
“啊？”
邓黎愣了一秒，摸出手机，几十个未接来电红红一片。
他“草”了一声，匆忙回拨：“喂？”
一手不忘去掰顾年的手。
少年轻飘飘把他挥开了。
手一松，江泯终于跪倒在地上，靠着香樟树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两腿虚虚交叠着，捂着脖子的手缝里，露出几道青紫的痕迹。
……这么容易留痕迹。
顾年眉头拧在一起，后知后觉过火了似的伸手想把人拉起来——
江泯蹬着退了几步，直到整个人严丝合缝粘在了树上。
“你弄死我也没用。”他喘着气说，“就算你谋杀屋主，这个家依然是我的。”
“你们和江建康，有多远滚多远，别逼我用更难看的。”
少年的手缩回去了。
就在这时电话响起，江泯看着他接通，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脸色越来越难看。
终于少年放下电话，语气阴沉：“你故意的。”
“嗯？”江泯一边咳嗽一边举起双手，“什么意思。”
还要再掐他一次？
顾年翻过手机，让他看上面的字。
就见快讯时间两分钟前，新鲜得狠。上面内容也格外新鲜：
《江公子又经风流事！是豪门寻仇还是同性暧昧？》
配图：顾年压着他，一手紧紧包裹着他的腰侧。
“噗。”江泯突然发出一阵笑声，“咳……哈哈哈哈哈哈！顾年。”
他直直看过去，神情里有股说不出的愉悦，“好新鲜的新闻呐。”
甚至画质很差，像是随手按了下就传过去了。
“你猜猜，是谁拍下来发的？”
越过顾年的肩看过去，院门口江建康的助理急匆匆开门溜走，催促司机时连窗都忘了升。
到底是谁拍的，一目了然。
“是我吗。”他声音冷下来，“屁，我他妈的在挨打。”
*
一场闹剧，终于从江泯的主动出手，到媒体大肆报道绯闻结束。
而江建康挽回股票的雷霆手段，除了叫邓老爷子把那个活宝独苗带走，便是用一个丑闻的热度盖住了另一个。
江泯对此嗤之以鼻。
盖住了，同邓老爷子交代，再借丑闻与他割席。
……好一手算盘。
“怎么样。”江泯捣鼓着咖啡机，“打通了吗？”
一片忙音，少年沉着脸将手机拍到了桌子上。
“你妈这时候，说不定正在和江建康炫耀呢。”他凑到少年耳边，语气暧昧，“毕竟卖掉一个儿子，又拖原配的儿子下水，也是干了件大事。”
“你说，她前途这么亮，这时候不该睡不着吧？那为什么不接你的电话？”
他越说越来劲，恨不得贴在顾年的耳朵上把每个字都灌进他耳朵。
痛快来得太迟，他等得太久。
然而少年迟迟不作答。
江泯抬脚凑上前，想到了什么似的又缩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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