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问?”
“你怎么知道我会不会说真话?”
“……”
突然想起了什么,二人不约而同地住了嘴,这场本该吵起来的架突然像个被雨淋湿的炮仗,彻彻底底哑了火。
一时两人间空气陷入一股神秘的凝滞。
好像谁都有不能再往下说的理由。
好一会儿,顾年说,“……吃饭吧。”
他捏了捏江泯的手腕,感觉几天没好好吃饭,隐约都瘦了。
确定江泯没有再走的意思,房门打开,饭菜的香味飘了进来。
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噜了两声。
“……”
江泯突然像被扎破的气球,一下子没有那么生气了。
毕竟有什么是吃顿饭解决不了的呢?
他很挫败地发现,自己再一次和老辈子们同频了。
没等唾弃自己几下,他就被牵住了手,拉着走出了房间。
两人默契地没再提刚才吵架的事,极其自然地坐到了一起。
顾年给青年夹着菜,暗中观察他的脸色,看着江泯一筷子一筷子吃得慢吞吞的,心中不由得懊恼。
……他不该凶江泯的。
他声音大了点,语气重了点,的确还是让江泯生气了。
青年坐在那里薄薄一片,抬着戳来戳去的手腕好像一捏就能随掉似的,吃得也心不在焉,闷闷不乐的。
“……对不起。”
顾年拿了点冰饮过来,甚至小心翼翼地开了盒冰淇淋,指尖推着轻轻挪到了青年面前。
看着男人反常的举动,江泯停下筷子,声音诧异,“你……”
“对不起。”
顾年低头,连语气也低了许多,“我不该那样和你说话。”
哦,顾年以为他还在生气。
“……”
江泯抛开各种借钱的心事,半好笑地点了点冰淇淋,“这就是你的诚意?”
“你的诚意只有58g?”
“不——”
顾年下意识想解释,手伸出一半想去把冰淇淋换成大杯。
指尖即将触碰到的刹那,他读懂了江泯眼里划过的一丝狡黠。
最后他缴械投降。
“仅此一天。”
得逞的人一下子高兴起来,飞快扔下筷子直奔冰箱,生怕顾年反悔似的,路上拖鞋跑丢了都没管,最后抱着冰激凌,在冰凉的地面上“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跳回来。
顾年看得心都快化了。
怎么可以这样可爱。
江泯高兴得像个小孩子,踢着穿好拖鞋又跑到了电视机跟前,往沙发上一躺就开了喜欢的影片。
“勺子。”顾年跟上去,默默亲手递上去了作案工具。
好不容易青年不再计较,他没有去扫他的兴,转而自己也坐到了沙发上,把人圈在怀里,感受着最近最近的体温。
鼻尖状似不经意地蹭过青年头顶。
洗发水的香味钻进呼吸道,他确认了这个好消息:
江泯没有走。
江泯还在。
天知道他白天多么焦虑,看着楼下越来越多的盯梢,怕江泯出去了就再也回不来。
幸好。
晚上男人索取得格外过分。
他一反常态的不大温柔,当手腕上传来一阵刺痛,江泯心里咯噔一下,觉得顾年大概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坏了。
白天他光顾着气,忘了这回事。
江泯想起来赌气没说出口的话,有些后悔。
他试图开口,“顾——”
短促的声音堵在喉咙口,男人惩罚似的一口咬在他的肩上,沉声,“专心。”
后来断断续续的声音并没能让江泯把话说完。
这不合时宜的一打断,未料想就错过了这件事拨云见日的最后时机。
……
“你要买什么和吴助理说。”
“……好啊,不过我可以自己买吧?我有脚。”
“……”
最后男人丢下一句闷闷的“开会了”,飞快挂掉了这个电话。
江泯听着有些古怪,很快他试了大门,不知道是不是男人良心发现,这天并没有锁上。
他只花了半秒钟思考,就果断推开了门。
电梯缓缓下行,青年步出楼栋时,步道边原本闲逛的三两人对视一眼,不动声色跟了上去。
这天天色不大好,半边天盖着厚厚一层棉被一样的灰,隐隐有往这边移动的态势。
前段时间忙着处理男主的问题,组里有些事没顾得上。江泯线上敲了敲邓黎,想问问他租借的机组有没有重新申报航线。
……除了车戏,还有一场飞机上的实拍。
原定的时间很近了,租机费用也不低,他还是希望尽量可以改期而不是定金直接不退。
可是没有回应。
江泯拐了一趟邓黎家里,奇怪地发现他人并不在里面。
老房子没有一点灯光,窗帘紧紧拉着。
“人呢?”
他砰砰敲了一阵,直到门拉开一条小缝,走出来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
“…………”
江泯表情微僵,礼貌地对着林凌笑笑,随后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草。
他低头快速打了几行字,来不及和邓黎商量,他随后赶着天色变化前回了自己家。
实话讲江泯先前多少都有点嘴炮的成分,并没有真心实意地想把房子卖出去,因此房产证一直留着家里,迟迟没有翻出来。
这天他在家找了许久,才终于从一堆合同中把房产证找了出来。
红色的外皮已经被折了起来,江泯轻轻展开,指腹在上边摩挲片刻,最后慢慢翻开,停在他的名字上边。
很快他收起了心思,也把房产证收进了文件袋。
等其他资料都陆续找齐,天色已经暗下来,风大得能听见树叶噼里啪啦地打,黄色的枯叶被卷到天上,像空中飘满了垃圾袋。
江泯抬头看了会儿,打车回了顾年家。
小区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天很冷,他把衣服裹得很紧,匆匆走进大堂才松了口气,却隐约觉得有人跟着自己。
一回头,依旧是空无一人。
…..一定是他想多了。
大风天怪瘆人的,总会觉得会有ps5游戏里的怪物从看不见的角落冒出来。
江泯平时游戏打得不少,也并不很容易害怕,可这天疑神疑鬼得紧,哪哪都觉得怪异,心跳不自觉快了起来。
砰砰的鼓击声在胸腔中回响,愈来愈快。
直到飞快刷卡入户,大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才真正松下一口气,刚想给顾年发个信息吐槽这天的反常,目光朝左边一瞟,意外看到了一丝红光。
再眨眼,红光又消失不见了。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外面噼里啪啦,想来是下起了雨。
江泯缓步上前,在黑暗里打开了手机相机。
清楚看到红色光点的刹那,他心头一紧,难以置信席卷而来,随后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股淡淡的释然。
……那是一枚藏在花束里的摄像头。
转过身,三两红光落在了他眼底。
……
“……没有逾期未申报。直接走股权转让吧,快一些,等工商变更完我就要出国了。”
顾年看了眼对面畏缩的男人,低头翻了翻文件,意外发现了一个点,“都是新股?”
“江泯有IPO前的老股,不是转让来的。”
江俊熙讷讷地解释,“你放心,他一直是大股东,只是这几年不怎么赚了而已,很多年前我们就约定好了股息的流向。”
“他是实股?”
“……嗯。”
“他知道么?”
“……”
江俊熙神色复杂地看了男人一会儿,最后说,“知道。”
“……”
顾年的印象里,江泯一直对他的说法是拿分红,并没有说他拿的是实股。
这意味着他面对的问题远比想象中的大,江泯不是简单分分钱就可以,而是公司出问题需要负实际责任。
这直接否定了他原本简单将人拉过来改组、把公司慢慢腾空甚至废弃的想法。
难怪,江俊熙那么笃定他会帮忙。
所以江泯也在犹豫这个?不告诉他?
“如果江泯什么都没和你讲的话,顾……总。”
江俊熙小心翼翼开口,“我建议您回去和他聊一聊。”
“……”
回去的路上,司机感受到来自身后的低气压,很有灵性地把隔板升了上去。
他擦擦汗,松了口气,却不知背后一板之隔,男人抓着皮扶手,硬生生抠下去五个凹陷。
树影随着暗沉的天色向后倒退。
顾年满脑子都是江俊熙最后的那几句话:
“好歹曾经兄弟一场,顾总,这个公司的窟窿非常大,江泯也是心知肚明。”
“每个决策都是他亲自做的,都盖着他的公章有他的签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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