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俊熙看到两人先是一愣,而后内敛地笑了笑,紧握住旁边女人的手。
两手交叠,婚戒扎眼得要命。
他们谁也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遇见,就在这么一间普通的家居馆里。
世界有时就是很小。
四人僵持在小小的一方过道上,谁也没有动弹。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导购收敛了笑意,站在一旁不敢吱声,生怕坏了什么事工作不保。
江俊熙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江泯手上。
四目相对,江俊熙和江泯互相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自己手上闪烁的戒指。
“……好久不见,要结婚了啊。”
江泯率先打破僵局,不动声色地慢慢把手藏了起来。
手指一曲,彻底遮住了戒指的光晕。
光线消失在背后。
江俊熙目光在那束光上停顿了片刻,很快回过神,“……好久不见。这是我的未婚妻。”
女人穿着朴素,笑着对两人打了招呼。
“两位怎么称呼。”
突然间空气一沉,好像被上了一把锁。
在场两个姓江的皆是身子一僵,不约而同默在了原地。
“怎么了?”
女人很敏锐。
她半开玩笑地戳了戳身旁的男人,“怎么不说话了?难得看你哑巴,怎么,不能和我介绍啊?很特殊吗?”
江俊熙哑巴了。
他怎么介绍?
对外,他是被江建康认回来的私生子,根据遗嘱拥有大部分的继承权。
江泯呢?他爹被驱逐在外的婚生子?旁边的是他名义上的弟弟?
刚才江泯无名指上有一大块光亮,和顾年手上的很像,他怀疑是他眼睛看错了。
但不敢认。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这两位……是我朋友。”
江泯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两眼,就在江俊熙冷汗都快滴下来的时候,慢慢点了头,“对。”
“你好,恭喜啊。”
几人寒暄了几句就再没说别的,就此别过,回到了各自的收银台边。
江泯有些不好的预感。
江俊熙只是草包,不是傻。
在他看过来的那个瞬间,他是真怕他看出他和顾年发生了点什么。
他又转了一会儿便无心再逛,拉了拉顾年的手,“我们回去?”
改日再来。
在这天碰上江俊熙,不说晦气,好心情也大打折扣。
顾年看出他的心思,捏着他的手安抚了片刻,亲自开车把他送了回去。
“别担心。”
男人沉声,“我派了专人关注,不会有问题。”
江泯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大对,可是男人的气息实在是过于叫人心安,他沉溺在里面迷瞪了一会儿,再一睁眼,已经到了片场楼下。
直到晚上回到家,两人都没有再提这件事,反倒是李文义这个名字,在十点多的餐桌上被提起了一次。
“你说他?”
江泯有些诧异男人消息的灵通。
他张嘴叼走筷子上的火腿,含糊不清,“你放心。”
“这事情有邓黎处理,不会出错。你别看邓黎看上去憨憨的好相处,他下手比谁都黑。”
江泯由衷夸了一通,夸完发现男人面色不善,甚至眼神说得上幽怨。
他凑上去吧唧亲了一口:“好啦。”
这有什么好醋的。
邓黎又不喜欢男人……
他腹诽着,脚尖勾了下男人的小腿,“明天不早起吧?”
……
大楼电梯间,一个身影很没素质地室内公共区域点了根烟,独自徘徊。
——距离模卡交上去,已经过了十来天了。
李文义迟迟等不到通知,等得有些焦躁。他抽了足足半包,才翻开手机,“哥?”
懒洋洋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背景嘈杂,好似在某个ktv,却又全无音乐的声音。
“嗯?干嘛,这个点打电话。”
空气中有一丝尴尬。
“就是……”
“没要紧事挂了,烦死了。”
眼看男人嘟囔着就要掐断,李文义急忙叫住,“哥!哥,试镜的事,安排的怎么样了?”
“试镜?”
声音顿了顿,似乎是清醒了,“模卡给过去了呀,没通知你?”
“那可能是外形不符合,或者有人带资,行了,明天我找导演问问,挂了啊。”
“哥!”
“……又怎么了。”
电话那头已经不大高兴,但李文义咬着下唇,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哥……你好久没带我玩了,腻了啊?”
大腿就那么几根,对于李文义这样非科班出身、性格又有缺陷的十八线小艺人来说,电话对面已经是能抱到的最粗的大腿了。
他得珍惜。
他等了可能足足有一个世纪。
才听一声哼笑,“行啊?那你现在来?”
五分钟后,李文义拉上口罩,捏着一份外卖清单,猫腰上了网约车。
第39章
李文义出事了。
江泯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人还是懵的, 懒洋洋把脸埋在顾年胸口,声音闷闷的从布料里透出来,“什么?”
阳光洒在发丝间, 他打了个哈欠, 眼前模糊了片刻,光影重叠间逐渐清晰。
手机昨晚被扔在了被子上。
话筒里声音并不太清晰, 同蜜蜂飞过似的嗡嗡听不真切。
“聚众□□。”
邓黎言简意赅, “上热搜了,我捞不出来。”
江泯眯着眼反应了几秒。
慢吞吞的,他微微瞪大了眼。
浑身的血液仿佛冰凉, 脑袋里却昏昏沉沉, 被炸开似的嗡的一下……
江泯清醒了。
他在床上抓了几下,把手机举到面前,试图眯着眼在词条上找出这三个字。
然而屏幕上并没有李文义的名字。
可是紧接着下一秒, 指尖扫过了爆款词条。江泯微微一顿, 睫毛颤了颤,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直觉意识到不对,他赶紧扒拉开身旁的男人, 趴在枕头上一个字一个字看了过去。
越看他的眉头越紧。
终于, 在流传出的偷拍图里,右下角很小的一块光线中,他找到了一大团马赛克。
马赛克上方依稀可辨的那张脸, 正是他们的男主李文义。
词条明晃晃一个“爆”字, 晃得他眼前一花。
——顶流男明星被报警抓获。
某顶流男星在酒店开了个趴,恰好私生一路跟上去,抓到了围桌寸缕出门的几个十八线,于是私生情绪崩溃大闹一场, 最后热心群众报警,证实的确是聚众□□。
而李文义,恰巧是事件的主角之一。
“……”
江泯脸色很不好看,但还尽量保持着镇定。下床时他手抖了一下,很快抓住了床沿。
“当时选角的其他演员呢?还能联系上么?”
“能是能。”
邓黎犹豫几秒,还是说了实话,“档期都满着,最早的也要三个月后了。”
三个月,甚至足够他们重新选角。
哪个小剧组开得起三个月的天窗?
江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唇有些白,表情却平静得过分。
他狠狠接了捧冷水往脸上灌。
水滴顺着颧骨流到线条利落的脸上,滑入轮廓,从下巴上缓缓滴下。
江泯撑着洗漱台,镜子里的画面与平常无异。
……仿佛是一场梦。
然而现实总是格外残酷,水声滴滴答答,提醒着这噩梦一般的剧情已然在真实世界发生。
江泯缓了会儿,当机立断开了个短会。
会议无非就是那些内容。
钱怎么办,人怎么办,接下来怎么办,还拍不拍。
可江泯早已无心去管李文义的破事,千思万绪绕成了一团乱麻,大脑中杂音不断,耳边嗡鸣声四起,已经逐渐听不清回忆里的人在讲什么。
“江泯?”
邓黎最先发现了他的不对,“稍等。江泯……你还好吗?”
江泯回过神,抬眼看到了电脑屏反光里的自己。
嘴唇纸皮似的,白得吓人,表情也有些冷——更准确地说,像是被冻住了。
江泯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
反光里的人却无动于衷,看上去毫无波动起伏。
“你……大家先歇会儿吧,晚点再说。”
邓黎很担心他的状态。
这个组一小半的钱是江泯自己出,然后才是顾年个人给到的投资。全部损失都压在两个人身上,现在基本是拍了多少,多少钱就打了水漂。
江泯剩下的流动资金,几乎全在里面了。更何况他的这部分,早就花掉了大半。
“我……”
声音一出,沙哑得江泯自己都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勉强笑了笑,“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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