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男人自己站了起来,随即他眼前一黑,天旋地转间整个人感觉飞了起来,懵然跌坐在一片温热的肌肉上。
“……让我抱会儿。”
男人抓着他的手,惩罚似的一口咬在他手腕上。
触感实在太过诡异,门外还有那么多的人。
江泯差点跳起来,“你有病?”
“腿麻了。”
不出五分钟,当啷!
一声巨响再次从房间里传出来。
吃饭的众人纷纷看过去,就见房门开了一条缝,里边人沉声招呼,“邓黎在哪里?”
……
邓黎一进去,就看见一张断轴垮掉的轮椅,一位脸黑的男士,和一个坐在桌子上晃脚的江泯。
“你俩干什么了?”
他快步过去猛拍江泯,低声骂,“还在组里!你想干什么?你俩要玩什么回家去玩,不行吗!”
江泯沉默:“……”
这事真不怪他,两个人的体重超过了轮椅承重,轴断了所以整个塌了。
过程非常绿色,只是结果不太环保。
“注意点影响吧!”邓黎虽然这么说,还是骂骂咧咧地让助理外卖了张轮椅。
“李文义这人不靠谱,泯你还是注意点,我刚看他在和演员胡说八道,要不是今天进度差太多我就骂他了。”
江泯好奇,“胡说八道什么?”
“还能胡说八道什么,当然是——”
突然想起顾年还在旁边,邓黎悻悻闭了嘴,“算了,也不是什么好听的。”
江泯勾唇一笑,突然把顾年拉了过来。
在邓黎惊恐的目光下,他拍拍顾年的肩,“说我俩不是正经关系吧?”
“本来就不是啊。”
他装模作样靠在男人怀里,冲邓黎眨眨眼,“他把我包了,不然咱们组的钱哪来?一人去斑马线上给车创一下?”
邓黎:O-O。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然而见顾年没有反驳的意思,江泯也一点点收回了笑意,邓黎心里咯噔一下。
完蛋,不会是真的吧。
他讪讪一笑,“那啥,我以为你俩在谈恋爱……那什么,我去说说他们,不要乱讲——”
“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一阵爆笑,把邓黎吓懵在了原地。
他马上反应过来,追过去打:“江泯你个傻叉,这种事情能开玩笑吗?啊?”
把他吓死了!
“他脚还伤着。”顾年把青年护在了身后,只留邓黎隔着面墙似的对着江泯干瞪眼。
等江泯笑够了,他才说,“行了,你看我都不在意。”
他们的关系,已经不需要在意这个了。
邓黎心底虽然还为着江泯感到不平,但确实这样是目前来看对拍摄最有利的处理方式,于是他只好勃然小怒了一下,任劳任怨地又去给两人拿了两份特餐。
就是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他从进门时,就觉得顾年有一点失落。
一直到吃完饭,都没有丝毫的缓解。
下午的拍摄总体还算顺利,晚上八点多就收了工。
江泯婉拒了邓黎出去喝一杯的提议,老老实实上了楼。
一开门,屋里漆黑一片,智能家居的蓝光闪烁,却看不到人。门似乎都开着,隐隐有听见洗衣机转动的一点微弱响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顾年?”
声音在空荡荡的门厅里回荡,没有人回答他。
有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费劲地推着轮椅进了屋,在黑暗中这个高度几乎看不清路,于是拿固定的脚轻掂了下下了轮椅,打开手电,一蹦一跳地从地毯上蹦过去。
没跳几下他就累了,扶着门框就要歇会儿,却见门好像开了条小缝,里面有丝不确定的光亮。
这扇门后是一条很长的走廊,通往阳光房和阳台。
江泯心里咯噔一下,试探着推开,把脚落了地,脚尖掂着,扶着墙一点、一点地往前走。
穿过长长的廊道,终于,洗衣房的光亮映在了眼底。
里面人影摇曳。
“顾——”
他出声的瞬间,看清了男人在做什么,瞬时噤声,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双唇还微微张着缝,颤抖着,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男人攥着一小块熟悉的布料,手边的小盆里装满了水,却不把那块布放下去洗。
相反的,他把它递到了鼻尖。
……他在闻嗅。
听到响动,顾年放下那块布料,回过了头。
第34章
两人四目相对, 一时谁也没说话。
洗衣房只开了一盏吊灯,暖黄的灯光映在脸上,无言间气氛有些微妙。
空气中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酒香, 江泯嗅了嗅, 新洗衣液还挺好闻。
“你——”
“轮椅呢?”
两人皆是一顿,好一会儿, 江泯才干巴巴地说, “……扔客厅了。”
男人淡淡点了点头,冲了两遍手,直到把水擦干才走过来, 抄着膝盖窝将他抱起来, 直直往卧室走去。
意味特别的直接、明显。
就差把“我要干什么”写在脸上了。
江泯突然慌乱了一瞬,大事不妙。
他试图唤醒男人的良知,“顾年, 我脚——”
“不会压到。”
“明天早八还要拍——”
“你可以先睡。”
……完了。
江泯心里一咯噔, 这还睡个屁啊。
情急之下他一把揪住男人的衣领,语气带上了一丝恳求,“我明天还要坐轮椅, 站不了的。”
脚步停了下来。
下一秒, 低沉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那我抱你过去。”
手臂死死箍着他的腰,肌肉紧实, 他哪怕试图挣脱一点, 都会被强硬地掰回去。
他挂在男人胸口,和一个大号玩偶没什么区别。
江泯:“……”
他明白了——顾年这是铁了心。
“你吃错药了?”他一巴掌扇在男人肩上,恼火地开始乱动,“你明明知道我明天还——”
一抬头, 看见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随之而来的,是男人脸上扑面的酒气。
顾年……喝酒了?
江泯愣住。
就见男人挪开眼,声音沙哑地开口,甚至夹着一点颓丧,破罐子破摔。
“嗯对,我吃错药了。”
“所以你要拒绝我么?”
江泯被他的坦然震慑了,张了张嘴。
醉鬼在跟前,他仿佛说什么都没有用。
酒香在他的鼻尖遛了两圈,香气醉人,他鬼使神差地没说出拒绝的话。
紧接着他被放到了床上。
“江泯……江泯……”男人抚过他的脸,从额头慢慢滑到下巴,轻轻挑起来,细细端详着这张脸。
指尖抵住了他的下唇。
江泯一动也不敢动。
他慢吞吞咽了咽口水,冷汗不知不觉爬上了后颈。
顾年喃喃着,眼神平静中透露出些许疯狂,眼底漆黑一片,深得像无尽的黑洞,让他看得有些害怕,本能的颤抖。
他有过试图推拒的想法,可以往的经验不断在提醒他:面前这个男人曾经是一位橄榄球运动者,只要对方想,他就没有挣脱的可能。
更何况他目前还有一只脚动不了。
两分钟后,江泯放弃了。
他拍开顾年的手,自暴自弃地像煎饼似的翻了个面,“你……算了。”
这个晚上注定很难熬。
顾年不算是话多的类型,恰恰相反,他大多时候都很沉默,少数气极了,才会在江泯耳边放一些狠话。
但这天他的话格外多。
男人握着他后颈,气息落在他耳畔,“我怎么样?”
江泯眼泪不受控制的顺着眼角滑下来。
他后悔的要命,早知道就不该答应。只觉得有些难堪,为什么这种事还要给个评价。
怎么,好评还有返现么?!
不过他的不专心很快就被发现,男人不满意地把他翻了个面,无视他的低声惊叫,额头抵着额头,深深看着他的眼睛。
语气幽怨,“我就那样上不得台面?”
床板响了一下,在一片安静里格外突兀。
江泯倏地反应了过来。
白天他说什么来着?
哦,问他们什么关系,能不能结婚。
……坏了。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很合适的形容——人皮子讨封。
酒香依旧很浓郁,江泯觉得可能他也不大清醒,居然试探着去读顾年眼里的情绪。
粘稠的、说不清的情绪。
……顾年很没有安全感。
这个认知令江泯一惊,硬生生在无边的触感世界里短暂清醒了一下。
顾年很少,或者说几乎从来不感到没有安全感。
他总是很沉稳,像一座孤岛,明明周围都是晃荡的海浪,他却能稳在原地,不管是心态还是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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