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怎么。”偏偏青年还强装镇定冷着脸,“不要你管。”
顾年立刻去搜了急救,然而弹出来却是一则陈年新闻:地产老总与美女私会,五岁幼子雨夜坠楼。
他心一沉,如同坠进了冰窟窿,抬头对上青年几乎失神的眼睛。
江泯沉浸在当年的噩梦里,他已经不去回想,已经把细节都一一模糊,但仍止不住身体最本能的恐惧。
黄豆大的雨滴落在身上,雷声大得仿佛要劈到身上。他从两层楼高的地方被推下,躺在地上浑身疼到几乎失去知觉,喊得喉咙沙哑也没有人来救他。
最后是高莉回来发现了他,声嘶力竭哭喊着把他送去医院,和江建康大吵了一架险些离婚。但公司恰好在上市前夕,江泯又奇迹般醒了过来,于是这事情不了了之,推他下来的人也没有找到。
或许是江建康的某个情妇,或许是某个不怀好意的下属。
从此以后每到雷雨天他都要抱着东西才能安神,或是喝死过去,或是吃些安眠药。南方雨多,他渐渐对下雨脱了敏,但每逢雷暴,只要怀里一空,只要他还清醒着,好像就会回到那个噩梦般的夜晚,他蜷着身子无依无靠。
眼看他就要再次堕入那片黑暗,突然一只手臂伸过来,紧紧将他揽住,塞进了怀里。
江泯突然被一片温暖包裹住,他茫然抬头,只看到一片微微发红的脖颈。
“你可以抱我。”顾年轻声哄他,“把我当成小猪,小狗,或是任何东西。”
“别怕。”
第11章 撞破
六点五十九。
顾年睁开眼,轻轻掐掉了闹铃。怀里的人不安稳地动了动,他便马上回过身,轻轻搂住了青年。
动作太过自然,他反应过来后一时僵在了原地。
就见青年嘟囔着拱了拱,鼻尖埋进他的肩窝,顺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他睡得很浅,眼皮时不时跳动着,好像随时都要醒来。一会儿他头一歪,柔软的唇贴上了顾年的脖子。
呼吸声贴在耳畔,少年再也无法无视某些变化,慌乱把人扒下来冲进了浴室。
*
江泯就在一片水声中慢慢转醒。
雨停了,空气有些闷。
他摸了两下没摸着空调,“顾年?”
水哗啦哗啦。
他也没怎么细想,打着哈欠下了床,半梦半醒间就伸向了浴室的门,“喂,你看没看到空——”
一声克制的闷哼从门里传来。
他脚下一顿,几乎在瞬间清醒,可偏偏把手已经到了底。
咔嚓,门不受控制地缓缓打开。
浴室里雾气缭绕,声音被放大,粗重的呼吸仿佛就在耳边。少年毫无察觉他的到来,紧闭双眼低下头,水珠顺着发尾低落,滑到胸口,又向下埋进人鱼线。
江泯僵在了原地。
少年的动作被他看得清清楚楚,他脑子里轰地炸响,瞬间一片空白。
刹那间什么情人,什么勾搭,什么产生关系通通烟消云散,他满眼只有这幅震撼画面,脚跟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门轻轻合上,江泯落荒而逃。
……他会死的。
等顾年洗完澡找到江泯,维修师傅已经修好了江泯房间的空调。
看着空调盖被盖回去的顾年:“不是说高温不工作么?
江泯面不改色,“下雨,温度降了。”
闻言空调后露出一个头,师傅满脸困惑,操着一口方言开口,“啊?高温不工作?谁说的?就你们小区,上周我修了三台,还有个中央空调呢。”
被拆台的江泯:“……”
声音凉飕飕从后边飘过来,“为什么现在才修?”
江泯总不能说,他被吓到了,要跑。
虽然他经常口无遮拦,但实际上在这方面他胆子并不大。他能车拍时一脚一百二十码不要命地出效果,并不意味着他很乐意死在床上。
前者算得上是为艺术献身,而后者大概是脑子进水了。
于是他面不改色说,“我什么时候想修就修,要你管?”
语气硬邦邦的,顾年察觉出他情绪有些不对,“怎么了?”
“没怎么。”
维修师傅走出门的瞬间,砰!门就在背后关上了。
被关在门外的顾年默了会儿,思考起他什么时候又得罪了江泯。
一门之隔,江泯埋在被子里,随手把电视的声音调大,直到盖住了脑海里不该存在的声音。
然而没过多久,那几声闷哼又恢复了活力,不停在他脑子里横冲直撞。
他烦得扔掉了被子。
可那并没有用,好不容易声音消停了,画面又挥之不去,反而更加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活力十足,张牙舞爪,有声有色。
江泯坐了起来,在镜子里看见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和他乱成一团的思绪一模一样。
顾年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
他怎么可以那样。
他不是没有碰见过其他人有类似的情形,同为男性也没什么不能理解的。
但是顾年那样的……
太超过了。
也很伤他自尊。
他难得冒出一丝后悔。
他当时为什么非要找那个遥控器呢?为什么非要手贱去开那扇门呢?
现在就像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他自己却关不上了。
就在这时,“滴”一声。
不知所以地抬头,就见刚修好的空调上数字闪了闪,嘎嘣一下死在了那里。
江泯:“……”
五分钟后,他万分不情愿地敲响了顾年的门。
“喂。”
门打开,露出少年疑惑的脸。
“你去我房间,我要吹空调。”
门开得更大,少年整个人出现在了江泯面前。
他光着上身,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短裤,脖子上搭着毛巾,一副刚运动完的样子。
目光扫过布料,江泯默默别过视线。
“喂,听到了吗?”
少年不说话,沉沉地看着他,一会儿给他让出条道。
江泯坐到床上脱了鞋,余光扫到少年,动作顿了顿,“怎么还不走?”
少年沉默着走近。
“喂……靠。别过来,你他爹的滚远点!”江泯像只炸毛的猫,浑身紧绷,弓着身子目光警惕。“停。别再走了!”
声音隐隐有些崩溃。
脚步停下了。
顾年观察到他看向浴室的目光,突然明白了什么,耳根一下子红了。
两人就这样一坐一立,陷入了一片沉默。
顾年没想到被他看到了,更没想到他反应会这么大,一时有些后悔,当时没有把门关好。他悄悄观察,青年脸色有些白,指尖细微发着颤。
……他还是冒犯到他了。
他想起了江泯时不时冒出来的、莫名其妙的好胜心,这是一个很骄傲的人,得哄。
视线落在江泯身上,后者惊魂未定,心中还有一丝淡淡的绝望。
他表情有些拧巴,落在顾年眼里,完全就是另一副意思。
少年心里一软,走上前开导他,“是我冒犯你了,是我的错。你不要生气。”
这大概是目前为止顾年说出的最柔软的话了。但青年满脑子都是画面,自动将这句话翻译成了另一个意思。
“谁要和你比大小了?”江泯崩溃,“我让你出去!”
就在这时,“轰隆——”。
随着雷声突然响起,江泯浑身一颤,下意识看向了顾年。
顾年也低头看着他,刘海被向后撩起,露出一双锋利的眼睛。
在第二声雷落下之前,就听少年问,“还要我出去吗?”
他承认有些乘人之危,但竟然无比期待听到一个答案。这样的自己让他感到陌生,而这一切变化的来源,都来自面前这个警惕的人。
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
江泯犹豫了一会儿。
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他的脸。他慢吞吞张开双臂,语气有些生无可恋,“……上来。”
*
两人相拥而眠,又睡了个早午觉。
醒来后,江泯突然想起来家里的烘干机,捣鼓了一晚上,终于把小猪弄干了。
这个季节雷阵雨很多,小猪自然而然被放到了床上,横在了两人中间。
日子就这样相安无事,谁也没再提那个尴尬的早上,好像一切并未发生。
只是在清晨,江泯熟睡的时候,总有人轻轻下床,去洗一个很长但冷水澡。
而江泯入睡前很偶尔的,会在雷雨天把小猪踢走,自己坦然把顾年的手臂掰过来,钻进去。
……人的体温还是更舒适一些,他的舒适最重要,他理直气壮。
逐渐时间来到了七月底,一个炸裂的电话打破了宁静。
电话来自消失了半个月、怎么也联系不上的邓黎。
“你怎么不接——”
“我领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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