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屁快放。”
“哦、哦。泯啊,我来给你下跪。”
邓黎眼力见回笼,飞快地接上认错一条龙。
“这几天确实一直在想怎么约她出来了……感觉你不喜欢她,就没和你讲。”
空气沉默了一秒。
“……没有不喜欢她。”
江泯顿了顿,还是尽量客观,“你不被伤到就行。”
“卧槽啊我在你心里这么柔弱吗?啊?我可是为了你掉进阴井盖的录音杆能跳下去的人……”
“邓黎。”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两天的新闻总看了吧。”
对面顿时哑了声,不再用咋咋呼呼的语调掩盖心事。
近日林家发生了个大新闻,林父去世,外室带着私生子上门,把林凌的亲哥哥捅了。这一刀送了不少人进去,也隐隐意味着一场继承人战争的开始。
这个节骨眼上林凌能答应和邓黎出来吃饭,全程还表现得如此寻常,反而是动机确凿得很。
邓黎也知道。
沉默持续了很久,江泯抽完了一根烟。
终于声音模糊响起,“哎这种事情……你情我愿吧,我喜欢的人不帮一把也不是男人,至少我帮她能容易些,免得她也被人害了。她哥在医院我去看了,植物人,可能这辈子都醒不过来,我舍不得她变成那样……不过。你一直说我,你看看你自己呢。”
声音终于气壮了些。
“钟哥和我说了,他上菜的时候你完全没管他,光顾着和那个顾年讲话了。有那么多话要讲?你是什么身份他是什么身份,你不怕他把你坑到亲爹都不认识?”
“不认识最好。”江泯语气冷淡,伸手想抽出第二根烟,却发现烟盒空了。
他随手扔到地上,言简意赅。
“安在家里的摄像头没找到。”
电话那头愣了一瞬。
“啊?哦,哦!”
“那怎么办啊?”
“林晓佩要害我,不能坐视不管。既然是让顾年下手……”他顿了顿,“让他下不去手,不就行了。”
“他还算有道德,不难。”
他想起少年帮他找钢笔的情景,补充,“他做亏心事就会补偿,人也不坏。”
“……”
莫名听到对方的两句好话,邓黎无言以对。
“所以你喝成那样和他谈心?卧槽?钟哥说你醉得都快说不清话了……这样还要和他说话?”
“装的。”江泯打断他,“假话而已。还能怎么办?你觉得他会听我清醒地讲话?”
对面很明显地沉默了一下。邓黎回想起主理人钟哥和他讲的话,说“你那个朋友都快缩到人家怀里了,那个高个儿帅哥也是,搂着人家听得可认真”,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觉得里边指定有点不对,但又没办法直说,千言万语化作委婉的两句话:
“……泯啊,你劝过我,我也劝你一句。你扪心自问一下,真都是装的、真都是假话?”
晚风把话语吹进青年的耳朵。
江泯脸上还有点红,酒意并未完全消散,他下意识想给出肯定的答案,却在张嘴的瞬间出了神。
内心深处,他想到了和顾年说的那套话。半真半假,到最后他自己都分不清。
“泯,你实话跟我说。”
“你是不是有点别的想法?”
邓黎虽然继承了他爹的恋爱脑,但绝不是个蠢货,甚至在头脑这块隐隐还要高于江泯,不过平时乐呵得像条快乐小狗,有种大智若愚的既视感。
江泯知道瞒不住了。
他干脆承认,“是,我想勾搭他。”
邓黎愣了愣,脱口而出,“什么时候?”
“一开始。”
这句话如同一击雷击,邓黎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开始。
……这么早。
是该感慨他以身入局呢,还是安慰他处境如此可怜、身为江家原配的独子,居然还要用如此上不得台面的肮脏手段?
“这有什么。”江泯不以为然,“没人能保证一个陌生人不背叛。要么我有他的把柄威胁他,要么……”
“他心甘情愿,站在我这边。”
“毕竟人在上头的时候,什么都能做得出来,对吧?”
他第一次见到顾年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小老外很有意思。不搭理他,不主动说话,一副要和他划清界限的样子。
那怎么可能呢?他偏要产生些关系。
毕竟江俊熙是他爹亲生的崽,他动不了。但顾年在这个家里像是个客人,哪怕多一个情人,也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更何况第一次见面时,顾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别人都要长一秒。
“所以那个新闻,那个第二条新闻!”邓黎突然反应过来,惊呼,“你故意的!你知道你的傻缺爹找人在旁边拍啊!所以你故意去惹他,对不对?”
“不然呢。”唇在话筒边上下一碰,说出一个秘密,“快讯的殷老板,陆律在你之前就推给我了。正好前几天,刚爆了两条类似的新闻……”
林晓佩看到了,自然照猫画虎,把这个方案推荐给了江建康。
“你怎么确定她会这样做啊?”
“不确定,甚至我认为不会。原本拍照的就没走,打算叫殷老板趁着热度自己发,没想到她找上来了而已。”
所以他当初看到顾年难过慌了那么一瞬。
毕竟被一个陌生人陷害,和被最亲的人背刺,是完全不一样的。
“你……”邓黎一时语塞,“你何苦呢?为了和人扯上关系?万一他压根不喜欢男的呢?”
“不喜欢男的就不喜欢呗。”江泯语气很无所谓,理直气壮地对着手机说,“他不能不喜欢这张脸吧。”
说这话时他淡定极了,手机黑色屏幕倒映出绝佳的骨相、优美的五官,和一头绸带般的过肩长发。
“能有人不喜欢?”
邓黎沉默了。
半晌嘟囔声响起,“希望林凌不喜欢吧……”
话音刚落,一个女声在听筒里出现,“在和谁说话呀?挺晚了,睡觉吧。”
江泯听见人捂住了话筒,低声哄了几句,再回来时语气变得急切,“好了不说了,我老婆叫我。哦对,最后一句——你可别把自己演进去了,千万别喜欢上他,ok?”
江泯嗤笑,“我喜欢他,那不——”
那不是放屁么。
然而话未说完,“嘟嘟嘟”一阵忙音。
江泯:“……”
他低头给邓黎甩过去几个追杀的表情包,余光突然看见角落站着一个人影,刹那间他汗毛竖起,手机摔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不知什么时候水声停了。
顾年裹着浴袍,头发湿漉漉地看着他。
半张脸在黑暗下,看不出表情。
这时一道闪电划过天空——
少年的脸被照亮,有些错愕。
*
顾年洗完澡出来,就见床上留下一些褶皱,人却不见了踪影。
刚走上阳台,就听青年带着股浓重的酒气,问,“能有人不喜欢?”
他心脏一跳,下意识跟了上去。
随后就听青年说,他喜欢他。
大雨在一瞬间落了下来,噼里啪啦。
开放的阳台很快滂进了水,江泯躲到一旁,犹豫了一下,拉住少年,“站着干什么,喜欢淋雨?”
少年却异常听话,神情飘忽地任由他拉着进了屋。
进屋的刹那,一声惊雷落在了脚边。
江泯浑身一颤,下意识松了手,却在下一秒被反手牢牢抓住,声音贴着他耳畔压下来,“你怕打雷?”
“没有。”他胡乱挣开,三步并作两步爬上了床,把自己死死裹成了个蚕蛹,一会儿又探出个头,“你,去隔壁把我的小猪拿来。或者拿两瓶酒。”
“猪?”顾年反应了两秒,“我洗了。你不能再喝了。”
“……靠。你凭什么洗我的东西?”
青年脸上写满了怒气,甚至连他自己都忘了,自从他俩住到了一起,衣服向来都是顾年洗的。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顾年解开了浴袍带子。
一瞬间他竟然有些恐惧,“你要干什么?!”
就见少年背对他换上了睡衣,掀开被子,躺到了旁边。
他语气有些不稳,“你……”
“我干什么?我要的是那个玩偶,小猪,你是猪吗?”
顾年隐约觉得他话里意思不对,也没有细究,解释道,“小猪洗了。”
江泯力竭。
“谁让你洗的?”
声音竟然隐隐有一丝崩溃。
少年目光慌张了一瞬,“怎么了?”
下一秒又一声响雷落下,他眼睁睁看着青年狠狠抖了一下。
……反应太剧烈了,很不寻常。
再仔细看,江泯脸上冒出细细的冷汗,脸颊通红呼吸急促,这点症状险些被藏匿在了醉酒的样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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