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圈本身不大,影响力却是不小。
传闻中样貌不堪的新锐画家Wing初次露面,只与镜头一个照面便推翻所有谣言。
一石激起千层浪,多家媒体竞相报道,更有甚者直接在云天画廊外扎营安寨,企图守株待兔拿到Wing的采访,最后全数铩羽而归。
越扒越深媒体才发现,Wing,庄期,以及燕夫人,这不是同一个人吗?
也难怪,有这么庞大的势力横在中间,怪不得没人能堵到Wing。
反观眼下结亲的两人,倒是处处矮了一头。
燕朗背后是燕信,虽说都冠着同一个姓氏,但燕明燕信兄弟二人被燕宥川赶出燕家已久,早没了往日气派。他们手中产业还在,根基却被挖了个干净,近些年经营得不温不火,毫无起色。
但不论如何,燕朗那头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反而是庄家要说一声高攀。
庄家放在海市只能算个勉强看得过眼的小门小户,既没有高威望,也没有深厚根基,近来还跟遭了瘟似的,公司内大事小事频出,事故不断。
要说得难听些,真是下坡路走得比滚得都快。
要放在早些时候,他们两个结婚也就结了,媒体也没太大兴趣深挖。
可如今珠玉在前,两人姓氏凑一块儿瞧着分外滑稽,很有新闻。
于是他们含沙射影刻薄,也不知是哪家媒体,还发了篇文章,说庄乐言与庄期“同姓不同命,撞姓不撞运”。
“这都什么无良媒体写的报道!”庄乐言脸色铁青将手机往床上一摔,气得肚子疼。
宋嫣对庄乐言从小宠到大,听见响声,叹着气过去哄:“乐言,既然生气的话你就不要看那些了,看多了对身体也没好处的。医生之前说了,你现在要多静养,不要总是摔摔打打。”
庄乐言冷笑:“那就任他们这么冷嘲热讽?爸爸和哥哥呢,就不能让他们把这些媒体全收拾了吗?”
这话叫宋嫣都失语了。
近来事多,家里闹腾就算了,公司也不安定,黄了许多合作。
她一边帮衬丈夫一边照顾庄乐言,忙得心力憔悴。
“你爸和你哥都在忙,那么多事呢,”为了叫庄乐言能如愿嫁给燕朗,他们一家也是殚精竭虑,“乐言,你懂事些乖些,不要再叫家里担心了。”
一听这话,庄乐言就跟点着了的炮仗似的。
“我乖一点?我还不够乖吗?”他指着自己,眼眶红了,“嫁进燕家又不单只有我能得好处,家里不是也能有很多合作吗?我又不是只为自己打算,外面说话那么难听,你们就不觉得丢脸吗!”
宋嫣微微皱眉,还想再说什么,庄游推门进来,冷着脸:“在吵什么?”
“……哥。”庄乐言顷刻噤声。
“庄乐言,你搞清楚,是你不要家里安排的对象非要和燕朗混到一起,还搞自己得未婚先孕,家里已经帮你把烂摊子收拾了,你还想怎样?”庄游眉心紧锁,想到上次医院里的事,心口郁结,“你但凡像庄期那样——”
“哥!”庄乐言尖声打断。
庄游揉揉眉心,耳膜刺痛:“我没有别的意思。”
庄乐言瞪大眼:“像庄期那样、像庄期……到底我是你亲弟弟还是他是你亲弟弟!!”
“是,他现在处处比我好,不光嫁得好,连画画也比我厉害,”庄乐言喘着粗气,“所以你,还有爸,还有妈,你们都后悔了吧?这高枝居然攀不上去!”
宋嫣面色苍白:“乐言,不要胡说。”
“我是胡说吗?我说的都是你们的心里话!”庄乐言捂着肚子嗤笑,桃子酒味的信息素都透出股腐烂味,“一个两个的,还有梁扉,太搞笑了……后悔他妈的能有用吗!你看人家理你吗?”
啪!
庄游甩手给了他一巴掌。
“小游!”宋嫣大叫,“你打你弟弟做什么!”
庄游沉声:“我只是让他冷静一下。”
庄乐言被打蒙了。
这还是他从小到大二十多年里,第一次,被家人打巴掌。
“哥……”他不可置信,“你打我?你居然为了庄期……打我?”说着,就哭了。
手机铃声响起,吵嚷不绝于耳,庄游不用看就知道是公司有事。
他实在太忙了,忙到没有时间再和庄乐言废话。
“休学手续我已经办好了。收拾好自己,燕朗说明天会来接你做产检,是你要留下这个小孩,既然如此,就对它负起责来。”
庄游看向泪流满面的弟弟,无端的,竟想起另一道身影。
庄期初到庄家时,不过刚踏进家门,庄乐言就表现出了极大的敌意,方方面面都要刻意为难,不是羞辱就是刁难。
庄游对此心知肚明,但从未阻止。
这两人一个是他的亲弟弟,一个是无足轻重的私生子,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当年之事所有人都清楚,是庄玉塘哄骗在先,谢素音对他有家室这件事并不知情,可所有人也都不约而同遗忘了这一点,站上道德制高点,居高临下审判这对母子。
某天傍晚,庄乐言故意用黏腻的饮料浇湿了庄期的被褥,还不许阿姨帮他换新的。
待庄游半夜到家,一上楼,就看见那个身形瘦弱的omega站在走廊窗边,静静看窗外的一弯月亮。
他无声无息站着,下巴上挂着颗水珠,或许是眼泪。
见到庄游,他转过身,两只手在身前不自然地捏,最后很轻地叫了声:“……哥哥”。
庄游没有看他,只是面无表情从他身边走过。
“我不是你哥哥。”
那之后,庄期再没叫过他。
思绪回笼,庄游心中情绪复杂。
庄乐言还在哭,架势惊天动地。
良久,他叹气,看向庄乐言道:“马上要过年,家里人都很忙,你安分一些……乐言,没人有功夫再陪你闹了。”
*
“你来陪我玩嘛小期,”燕一徕反复问,“今年过年你来老宅吗?来的吧。”
庄期看向身边的燕宥川。
燕宥川:“你想去吗?”
“……还好。”
燕宥川道:“来的。”
燕一徕欢呼雀跃,挂了电话扭头往燕老爷子书房蹦。
小山包听见打电话的声音,挪过来蹭了蹭庄期:“七七,你要和用户一起去过年吗?”
庄期:“嗯,应该是吧。”
“那七七你能不能带我一起去呀,”小山包屏幕上滚出两个荷包蛋,“我不想一个机留在这里过年。”这还是它出厂的头一年呢。
庄期看它卖惨的样子,逗它:“我要是不带你一起去的话,你怎么办啊?”
小山包把玩笑话当了真,哭唧唧:“我不是你最好的宝宝了吗?”
“怎么会?”庄期装样子维持不了两秒,他弯腰摸摸小山包,“你就是我最好的宝宝。”话音刚落,肚子突然咕叽叫了一声。
庄期摸下小腹,感觉有点胀气,直起身后晃了晃,微微目眩。
燕宥川把分量不轻的小山包推远:“怎么了,头晕?”
“一点点,”庄期很快恢复如常,“可能是没睡够吧,最近天气冷,我好像要冬眠了,每天都不想起床。”
“不想起可以不用起,多睡一会儿,”燕宥川帮他揉肚子,力道正好,“楼上剩下的空间已经收拾好了,我让设计师做了图纸,还能再建一间画室。你喜欢什么样的装修?”
又要建一间画室吗,这也太奢侈了。
庄期瞥了眼被推远的小家伙,把自己的手搭在燕宥川手背上:“不用那么多画室的,我有一间就够了。”
小山包发挥主观能动性,自己溜了回来,靠到庄期另一侧腿上,一个劲嘤嘤嘤。
“所以我能带小山包一起去吗?”
燕宥川失笑:“可以。让它追在汽车后面跑。”
“?”小山包勃然大怒。
“你别总是欺负它,”庄期拍了下燕宥川的手,嗔怪,“它跑不动的,到时候累坏了。”
燕宥川嘴角扬了下,显然对庄期的小动作很受用。
虽说过程略微有点坎坷,临了除夕,小山包还是如愿牵着庄期的手上了车。
燕老爷子一帮人等候已久,望眼欲穿,好不容易把人候来,只见车上不单下来两个人,还有一个银色的……机器人?
“小山包?”燕一徕瞪大眼,“你怎么也来了。”
“哼哼,见到你包包大人很意外?”小山包得意地架起两条短胳膊。
哟呵,没他膝盖高的机器人还来劲了。不知道门槛跨不跨得过。
庄期正打算弯腰抱它,燕宥川先一步把它提了起来:“太重了,我来拿。”
小山包随惯性晃了晃。
燕一徕对上它那双小机得志的豆豆眼:“……”
人都到齐了。
过年期间还留在老宅的佣人并不多,大多都是老人。
主家坐一桌,他们也有自己的一桌,夏叔吃着,还专门来给老爷子敬了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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