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体并非独立生命,而是哨兵或向导本身,又或者说,精神体实际上是他们内心真实情感与想法的投影,因为代表哨兵与向导的思维而具备自主活动的能力。
大多时候小白猫更喜欢自己在外溜达,如非必要,庄期也不会强制它回精神海。
只是近来通过精神链接传来的触感愈发奇怪,总叫庄期觉得身上黏糊湿漉,洗几次澡都挥之不去。
他企图克服,不过至今仍未成功。
经指挥官重伤一役,联盟内部清扫无声无息铺开。前线战事稍歇,燕宥川向军部告假,带着庄期去了趟向导中心。
庄期刚分化为向导就与梁扉精神绑定,后来断开精神链接虽说顺利,但也不排除存有隐患的可能,到底叫人放心不下。
燕宥川心思重,不亲眼看庄期做一次检查不会安心。
向导中心的负责人是位眉目慈和的老教授,庄期遵照他的指示完成种种测验,得到了份意料之外的报告。
“庄先生,我现在明白您为什么能对燕指挥进行精神疏导了,您的精神力很强,远超寻常向导。”
庄期怀疑自己的耳朵,指了指自己:“您是说我吗?”
“是您,数据绝对不会说谎,”老教授往自己学生身上一拍,“今天那群哨兵不是正好过来做检测么,你去,现在把他们都叫过来。”
不一会儿的功夫,庄期面前乌泱泱站了七八个哨兵,人头攒动。
燕宥川蹙眉,总觉心里有一角不太舒服:“这是做什么?”
老教授一个响指:“我们来做个实体化的精神力测验。”
说着,他看向庄期和年轻哨兵们:“现在把你们的精神体从精神海里放出来,记住,你们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想,只要把精神体放出来就好。”
室内一下多了许多身影。
刺猬、猫头鹰、蛇、鬣狗……以及庄期的白猫。
哨兵们的精神体互相排斥,刚被放出便自发隔开距离,唯有白猫不明所以,还当这里是自己家,悠哉拉长身体打了个哈欠,尾巴尖抖抖,飘开几根毛。
似是受到某种号召,来自哨兵们的精神体竟不约而同看向一个方向,片刻后,克制又小心地挪着脚步向白猫靠近。
好奇怪。
似乎只要离它近一些,精神海里的污染就会消失无踪。
于是想要近一点,再近一点。
燕宥川神色微沉,其中精神体挪得最快的哨兵满面通红举起手,百口莫辩:“指、指挥官,我发誓这不是我命令的!”
教授记录下观测数据,颔首:“精神力强悍的向导对哨兵有天生吸引力,这已经很明显了,刚才的检测绝对没有出错。”
就在那些乱七八糟的精神体即将贴到白猫身上之前,一匹体型远超其他精神体的灰狼凭空跃出,冲来者猛然呲牙,熟门熟路照小白猫后颈一叼,扭头跃走,不肯叫别人碰一下。
庄期捂住后颈,委屈看向身边人:“……它咬的我有点疼。”
“抱歉,我让它松口。”燕宥川说。
同时,已然跑远的灰狼嘤呜几声,不情不愿松了叼猫的嘴。
白猫被灰狼叼得后颈一片湿淋,化作软绵绵一滩滑下,粉色爪垫着地甩了甩脑袋,仰头冲灰狼喵喵叫,看样子是在生气。
单论体型不知比白猫大了几倍的灰狼在白猫面前老老实实坐好,脑袋垂着,身后一条毛尾巴倒是甩得欢快,若非不曾更改的外形与方才气势,众人真分不清这究竟是狼是狗。
自己精神体在众人面前如此做派,燕宥川也不觉得难为情。
相反,比起刚才来说,他现在心情很不错。
灰狼低头,咬着白猫后颈轻轻一抛,白猫身姿灵巧,翻身后稳稳站上灰狼宽厚的背脊,对这个位置足够熟悉,它再度懒洋洋缩成一团,像是找着了舒服合适的猫窝。
——精神体的想法,就是哨兵或向导本人的想法。
庄期耳热,刚扭过头,视线就不小心和燕宥川的撞到了一块儿。
一步之遥处,男人正眉目含笑看他。
周遭更是出奇安静。
庄期:“……”
他现在是真的很想把猫收回精神海里!
联盟内部精神力强的向导可比哨兵稀罕多了,哪怕是在向导中心的数据库里,庄期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教授看他就像看香饽饽,拽着还来不及,哪儿舍得放人走?
架不住燕宥川来头大,手腕强硬,二话不说连人带猫一道端走。弄得教授好一阵长吁短叹,只差追在两人车后边喊“常来向导中心看看啊!”。
到家换身衣服的功夫,猫又丢了。
这回庄期长了教训,直接敲开燕宥川的书房门。
庄期开门见山:“燕宥川,我的猫是不是在你这?”
燕宥川:“有么?”
这下可以肯定了。
庄期:“你骗我也没用,我知道它就在你这。”
环顾四周没有发现可疑的地方,庄期拢拢衣领作势要走,待到所有人放松警惕,他快速蹲下身体,这下可好,直接同书桌底下那匹有意缩小了身形的灰狼四目相对。
琥珀色瞳孔对上靛蓝兽瞳。
“嗷呜呜。”灰狼还在甩尾巴装乖。
毕竟最开始它就是用乖狗狗形象博得了庄期的欢心。
庄期心道精神体果然都和主人一个样。
可谁知灰狼不过稍稍起身就叫胸口位置露出来,而他那遍寻不得的精神体,此刻正蜷着尾巴缩在狼毛里小声打呼噜。
庄期:“……”
燕宥川掩唇咳嗽两声:“小期,你先起来,地上凉。”
热意从胸口蔓延至脖颈,仅一丝星火就叫整个人被点着。庄期慢吞吞站起,这回也不问燕宥川讨猫了,低着头,觉得这桌角怎么那么好看。
燕宥川唇角压不住,低笑问他:“你的猫就在这,不会跑,要和我聊聊吗?”
庄期赧然,耳垂处满是羞恼的绯红:“……聊什么呢?”
“你喜欢向导中心吗?”
“挺喜欢的,那里的人都很好。”
“教授刚才还在向我致电,希望你能代表向导中心对遭受战后创伤的哨兵做浅层疏导,只需要释放精神体,不用肢体接触。”燕宥川问,“你愿意去吗。”
这其实是一份极为不错的工作,薪资优渥,并且具有极高的社会地位,对现在的庄期来说再适合不过。
可庄期仍是迟疑了两秒才问:“我可以去吗?”
提及此事,燕宥川心中有吃味,更多的却是爱怜。
庄期身上色彩是与他截然不同的年轻鲜活,当初是他故作无意帮庄期离开樊笼,如今又怎么舍得再将人困入新的天地?
哪怕私心再盛,燕宥川也舍不得。
“当然,这是你的自由。”只是话锋一转,到底藏不住心思,“小期,都是哨兵,都是精神疏导,在你眼中,我和他们是一样的存在吗?”
庄期意识到,燕宥川真正想和他“聊”的东西在这。
男人目光温柔,出口的言语却直白:“你是我真正意义上接触的第一个向导,也是唯一一个。你的存在对我而言独一无二。”
“这样的位置,我可以有吗?”
朦胧的情感尚未拥有完整轮廓,庄期不知要怎么作答。
忽的,一道刺耳声响陡然打破两人之间的宁静,灰狼下意识弓起脊背,俨然进入战斗姿态。代表着最高等级的红色警报此刻正自燕宥川通讯器中源源不断传出。
前线要务。
这一去或许是一天,也可能是一周、一月,甚至更久。
“你现在就要走?”和眼前人同室相处已成习惯,庄期顾不上别的,仓促拽住燕宥川一片衣角。
下颌绷起的经络徐徐平复,一颗心脏依旧跳得剧烈。没有等到答案也没关系,燕宥川有足够的耐心。
他伸出手,用自己的手掌代替那片衣角,扣住庄期纤细的指骨。
如同两人初次精神疏导那样。
“我不会离开太久。”燕宥川摩挲着庄期的指节,“但下次见面,我想问你要一个追求者的身份。”
第125章 小咪与狼完:灰狼哨兵x白猫向导
一周时间转眼便过。
庄期顺利入职向导中心,每天上下班都由燕宥川留下的人接送。
比起前线,中心城气氛平和得多。战争持续多年,许多哨兵因为战后创伤导致精神海重度污染,不仅无法回到军队,就连正常生活也受影响。
庄期的工作,就是帮助他们尽可能的消除这种负面影响。
于是自庄期入职起,向导中心的大楼里就多了这么道风景
——一大群种族形态各异的毛茸茸精神体簇拥着一团雪白毛球在大楼里追着特制弹力球疯狂跑酷。
旁人瞧着哭笑不得,以为向导中心准备摘牌子改开动物园。
唯有受创多年的哨兵们心里清楚,那位好心善良的向导帮了他们多大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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