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期,燕宥川和校长坐在一边,神色各异。
抱臂看着正在老师面前大声嚎叫的孩子,庄期想到躺在监护室里的小满,不由目含愠怒,他还是不信小满会无缘由对人动手,但男孩的家长还没到,他不想以成人姿态无端施压,因而压着火气,别开了眼。
燕宥川坐在他身侧,回护意味明显,面色沉着,并不多语。
孩童口中的谎言实在太明显,真话假话,成人一眼便能看出。
校长面上镇定,内心却是无比抓狂……这破孩子惹谁不好,开学才没多久,居然就惹上了这两位。
男孩还在嚎,过看会儿看压根没人理他,直接不管不顾大叫起来:“我要找爸爸,我要找妈妈!!他打了我,我也要打回去!”
正在此刻,两个结伴而来的孩子气喘吁吁推开办公室的门。
“老师,他说的不是真话,他在说谎!”两人异口同声。
为首的孩子好生气,叉腰道:“小满才没有故意打你,明明是因为我们一起上美术课,小满画了他妈妈,你看见之后非要说他妈妈坏话,他才会生气的!”
“……我、我才没有。”男孩目光闪躲,顿了下。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还在说谎!”看着是小满朋友的孩子气得脸都红了,“他让你道歉你不肯,现在还骗老师……你厉害的话,现在小满爸爸妈妈也在,把那些话再说一遍啊!”
“就是就是!”另一个孩子也附和。
“我……”男孩支支吾吾,下意识瞄了眼燕宥川。燕宥川扫过来,他瞬间感知到某种潜藏的危机,闭上嘴巴,不说话了。
局面就这么僵持着。
直到男孩的家长匆匆赶到。
穿着商务套装的alpha落后一步,与他一道来的omega率先跑进来,还没看清屋里都坐着谁,大步跑过来一把抱住男孩,看着他脸上青紫的伤,心疼得不行。
校长眼珠微动,咳嗽了一声。
“你们小孩有没有教养?怎么能把我们家孩子打……”omega刚要发作就对上了庄期冷淡的目光,涌到嘴边的话生生卡住,瞬间哑了火。
原来是他。
庄期把面前人的脸和过往记忆一一对照,认出了这是谁——曾经围在庄乐言身边,与庄乐言关系极好的一个omega。
平心而论,庄期与他交集无多,但在那些有限的过往里,来自这位omega的奚落嘲讽,却是满满当当。
不同于愣在原地的omega,alpha倒是一秒认清情况,开始连连道歉:“燕先生,燕夫人,今天的事是我们家孩子不好,还请你们见谅。孩子还小,难免不懂事,我们回去一定会好好教育他的。”
说着,看向男孩:“你还傻站着干什么!快过来认错。”
男孩性子暴躁,也没那么聪明,本还指望着在外无所不能的爸妈给自己撑腰,不想却看到这样一幕,脆弱的自尊心彻底被碾碎,炸开了锅。
“我不要!我才没有错,明明是他先打的我!”
“你这孩子!”alpha着急上火。
omega也收了狂妄神色,拽着男孩的胳膊,低头焦虑地催促:“快啊,你快听爸爸的话……”
“不必了。”庄期平静打断。
他端坐在那,看着眼前一家三口的闹剧,神色未变:“道歉的那些话,我和我先生都不需要,谁做错了,那就谁来道歉。如果二位一定要这么做,也是去医院讲给我的孩子听。”
“事情的经过的我们都很清楚,我自认为,我的孩子脾气没有那么糟糕。所以我很好奇,他到底是听到了什么,才会这样生气。”
庄期垂眼落下目光,看向一直在大喊大叫的男孩:“你说自己没有错,我不反驳,毕竟小满的确打了你,现在这里有你的父母、老师,我想能给你评理的人已经足够多。”
“所以,你对小满说过的话,现在能再讲给我听一遍吗?”庄期笑了下,“毕竟,我似乎才是那个当事人吧。”
话音刚落,男孩和omega的脸一道白了。
早些年,omega家里和庄家有许多生意上的往来,于是他顺理成章和庄乐言成了朋友。他从来眼高于顶,仗着家世不错拜高踩低,半点儿瞧不起庄乐言那个被塞出去替嫁的私生子哥哥。
每每遇见对方,他都要迎合着庄乐言出声奚落。
然而后来发生的一切却叫人措不及防。
风水轮流转,他看不上的人转而拥有了他们望尘莫及的东西,而庄家却像遭了瘟似的,不说走下坡路,简直是顺着坡往下滚。
破产、法拍,一桩接着一件,连带着他们这些和庄家有过合作的人也受到波及牵连,萎靡了好些年。
至于庄乐言那人……omega上次见他,还是在精神病院。
丈夫肆无忌惮出轨、赌博,家里人光是应付债务问题就足够焦头烂额,更没有余力关心他。
加之休学、被迫照顾孩子和无穷无尽的产后抑郁,他在压抑的环境里,一天天变得疯疯癫癫,最后被嫌麻烦的燕朗以丈夫的身份,直接塞进了精神病院。
omega去看他,隔着病房玻璃,就见他抱着个娃娃神神叨叨,看着可怕得很。
不平情绪逐渐累计,最终,在得知庄期的孩子和自己孩子上同一所幼儿园,甚至在同一个班后,彻底到达顶峰,喷涌而出。
好巧不巧,他在背地里说的那些尖酸刻薄的抱怨,又全被孩子听了去,甚至在幼儿园堂而皇之说出来。
omega想到庄乐言凄惨的下场,吓得唇色发白。
这样的话,现在就是给他一百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在庄期面前说。
然而alpha丈夫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催促着孩子:“听见了吗?有什么话你快说啊。”
男孩装聋作哑,一声不吭。
alpha心下微感不妙,转而又看向omega:“他到底说了什么话,是不是你教的?你都教了他些什么?”
omega心惊胆战,同样低下头。
他们谁也不说,答案便显而易见了。
想来男孩对小满说的那些话,大概难听到不堪入耳。
庄期笑笑:“也难怪小满要生气。”
燕宥川开口:“幼儿园的教室里应该有监控吧?”
校长点头:“都有安装,如果您有需要可以调取。”
“不用了!”omega面色发白,“是我们孩子不好,我们认错的,不、不用再查了。”
……
将人都送走后,年轻的班主任不可置信松了口气:“这事……居然就这样结束了?小满家长脾气这么好,还主动说要承担医药费?”
“你要我说你什么好啊,”校长无奈摇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这事儿发生在学校里,再怎么说也是孩子间的事,你想在这把事情弄到多大,其他孩子还上不上学了?人家父母是有素质有教养的,这点医药费才多少钱,给出去和打发叫花子有什么区别?”
“他们受了气,难道非要在这里讨回来?”
“您的意思是……?”
“都是生意人,出了学校,手段办法多得是。”校长拍拍他的肩,“总之你就安心带班,之后不管发生什么,学校会处理。”
果不其然,没过两天和小满起冲突的男孩就没来上学了,听说是家里生意出了大问题,在海市待不下去,只能转学。
至于转去哪里,那就无人知晓了。
当然,那些东西都是后话。
小满在观察室总共住了两天时间,身上温度总算退下去,有惊无险完成了分化,各项指标都正常。
男孩家长领着男孩亲自来道歉,他根本不想搭理,兀自拉起被子遮住头,在被子里嘀嘀咕咕诅咒对方,等人都走了才缓缓探出脑袋。
看向坐在床边的庄期,小满纯黑眼眸中闪动着犹豫。
他叫道:“妈妈……我感觉好奇怪,脖子后面热热的。”
“你温叔叔说没关系的,都是正常反应,这也说明我们小满是真的分化成alpha,真的长大了,”庄期摸摸他的头,语气温柔,“小满以后要变得像爸爸一样厉害,好不好?”
“我肯定会的!”小满小小得意,哼哼了两声,“但是爸爸闻起来是苦苦的,妈妈是香香的,那我呢,我是什么味道?”
庄期顿了下。
小满的信息素是白朗姆酒。
未成年不宜饮酒,这信息素气味放在三岁的小满身上,倒是非常之不应景。
“总之是很好闻的味道。”庄期已修成糊弄学大师。
“那就好嗷。妈妈……你后来又去学校了吗?”小满趴在床上翻了个身,翻到庄期腿边,用脑袋蹭他,“因为你和爸爸去了学校,所以那个讨厌鬼才会来和我道歉,但是、他说的……我是说,他应该没有和你说乱七八糟的话吧?”
小满的担忧显而易见。
庄期配合着他:“没有哦。”
“那就好。”小满松松垮下去,长舒一口气。
一直在边上静静看着他们母子俩的燕宥川开口道:“家里的老师上课的时候,有没有和你说过,打人是不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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