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期想看海市夜景,两人顺道去了一家位于空中的旋转餐厅。餐厅位置很妙,望出去既能看到燕氏所在的大楼,也能看到他曾就读的S大。
顾不上吃饭,庄期叼着颗草莓便趴到玻璃边,甚至忘了恐高。
哪怕是在夜里,S大校园内也亮着点点灯光。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时间,学生应该刚下晚课吧?
从前记忆中的很多事都淡了,唯独大学那几个月的时间,庄期记得一清二楚。
下了晚课他不会马上回宿舍,S大晚课结束才八点半,海市地铁未停,坐校门口的线路过三站,四块钱,他还能赶上给住在附近的高中生做一场家教。
再回来的时间也巧,总是最后一班地铁。
身边什么样的人都有,而他看着每日不同的人,心里则在想回了宿舍要如何备课,几节家教费用加在一起才够谢素音多吃几天药。
“在看什么?”燕宥川问。
“在看S大。”庄期自己都没发觉,提及学校时,他的唇角是扬着的,“我好像能分出来,哪里是艺术系的位置……”
他目不转睛望着窗外光景,半张脸被灯光映亮,自眉弓、鼻尖至下颌的弧线柔和美丽,琥珀色眼眸中映着校园与城市的倒影。
燕宥川一错不错地看着他。
许是玻璃之外光线太亮,于是庄期眼里,也随之亮起星光。
早就想过无数次的事,现在也该落定了。
庄期缓缓收回视线,眼中是向往:“等宝宝出生,我的身体好一点……我想好了。”
“我要回去上学。”
第79章 往前一步:庄期,你可以去任何地方。
燕宥川怔忪,却也了然。
不知等了多久,他总算等来庄期这么一个请求。
“以前学应用统计是为了找工作,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喜欢,能再回去的话,我想去艺术系,”庄期眯了下眼,“吕老师一定会很开心的。”
无比重大的决定在此刻被轻描淡写做出,可实际上,它是必然的。
哪怕离开校园这么久,庄期心里也还是有一个结。
他想回去,十分想回去。
爱他的人都希望他能重新追求想要的东西,而只要他说一句想要,燕宥川就会处理好所有,无条件支持他。
终于,尘埃落定。
得知庄期决定回去上学,燕老爷子乐得一整晚没睡着,睁眼到天亮,要不是被夏叔和燕一徕一左一右摁着,差点就要广发请帖宴请八方。
“太爷爷啊!您冷静点儿,婶婶又不喜欢高调,再说了,现在办宴,那名头是什么?”燕一徕叽里呱啦地劝,“我们不如等他本科读完……不是,研究生读完再说??”
燕老爷子冷静下来,仔细一想,觉得燕一徕言之有理。
“不错,小期这么聪明,书肯定要多多地读。”
老爷子一寻思,扭头钻进自己的收藏室,拄着拐杖找了半天,总算找到想要的东西——一块通体碧翠,肉质饱满且毫无棉絮的佛牌。
哪怕是海市拍卖场上压轴的玉器,放到这块佛牌之前,怕也是要黯然失色。
夏叔见着:“您把这个找出来,是想要……”
老爷子颔首:“多少年前的东西了,与其让我这老家伙收着,不如传给小辈。”
几日后,来老宅做客的庄期一进门就收到了老爷子的礼物。
盒子打开,串着子母平安扣的玉石项链静静躺在其中。
平安扣尺寸大,一看就知道是某件更大的玉器改来的。
老爷子目光慈爱,恨不得把所有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拿出来:“小期啊,这个子母扣爷爷让高僧开过光的,你带在身上可以保平安。”
燕宥川接过,给庄期系上。
庄期皮肤白,格外适合碧翠玉石,平安扣掖在衣领下,只露出星点翠色,配着量身定做的衣服,衬得他像哪里偷溜出来的小少爷,金贵非常。
赶巧,何佳卉同郑成续也来了。
年轻人总爱跟年轻人一块玩,燕一徕顶着来自小叔的死亡注视,硬着头皮掳走了庄期。
“小期,你是真的怀孕了?”何佳卉盯着庄期肚子看,“怎么一点儿变化都没有。”
庄期摸摸肚子:“医生说按我的体质要到四五月份才会显怀,现在它还只有丁点儿大呢。”
“我可就等着它出生了!虽然我跟它俩是平辈,但小期你的小孩,再怎么说也得喊我一声堂哥吧!”作为家中辈分最低、咖位最小、最人微言轻之人,燕一徕是眼巴巴等着这小孩降世。
“那到时候我可得送份大礼,”何佳卉支着脸,好奇问,“小孩会喜欢游艇么?或者货船?”
燕一徕:“那我送什么?难道……跑车?”
郑成续张了张嘴,没出声,见庄期柔和目光扫过来,他一个激灵问道:“你希望它是什么?”
“嗯?”
“你希望它是男孩还是女孩,omega还是alpha?”
燕一徕怒了:“喂!郑成续你这问的,我们beta难道就没人权吗?”
庄期失笑:“它能出现就是个意外了,怎么还要我对它提要求?”
“男孩女孩,omega、beta或者alpha都可以,它是什么样子,我都会喜欢它的。”
难得众人齐聚,索性坐下来一道用了餐午饭。
吃完庄期就有些犯食困,掩唇一个劲打哈欠,眼泪花都快溢出眼眶。
他受不了这困意,跟猫似的,悄无声息溜进燕宥川的房间,找了把椅子,拉开阳台门晒太阳,舒舒服服睡了过去。
等他醒来,身上多了条毛毯,一侧头,燕宥川正在他身旁办公。
浓郁的苦艾信息素从alpha腺体中源源不断放出,环绕在他周围,陪他一道安睡。
他稍一动作,听见动响的燕宥川便放下工作。
“睡醒了?”燕宥川靠近,拇指抚过他面颊上压出来的红痕,刚醒的人目光没什么焦距,就这么直愣愣看着燕宥川,惹人发问,“在看什么呢,这么专心。”
“……之前你说腺体还会痛,的确是在骗我的,”庄期眨了下眼,“对吗?”
燕宥川没有回避:“是。”
“那你现在康复了吗?”
一次又一次的临时标记叠加,哪怕两人之间还未打下贯彻终生的连结,白兰与苦艾也已密不可分。
庄期能清楚感知到燕宥川如今的状态。
曾经在那个贮藏信息素的位置上,有一个残破不全的缺口,而现在缺口消失了,它几乎是完满的。
可燕宥川仍说:“没有康复。”
“它永远都好不了。”
庄期稍怔,眼中还带着些许惺忪:“这次你是在骗我吗?”
“是。”
这是一个毫无遮掩,甚至直接将答案摆到明面上的谎言。
可庄期只是抿了下唇,旋即转过脸,一汪笑意悉数沐浴在阳光下,语气很是苦恼:“那怎么办啊,看来我以后也要很辛苦地帮你治病了。”
对于谎言,他们心照不宣地选择同一个答案。
假若病症无法治愈,那患者,永远不可能放开那唯一的一味良药。
手指穿过庄期柔顺的发,燕宥川坦然:“往后,就辛苦我们小期了。”
提及庄期准备回去上学一事,除了燕家自己人,最为激动的,便是陆云与吕老。
陆云一收到消息就给庄期打了无数个电话,连环夺命一般,情绪高涨无比。
在他看来庄期这么优秀,天生的一块料,本就是要回去读书的,不管读什么他都会无条件支持。
当然,问还是得问一句。
“所以你是要回去读应用统计,还是……”
“我想去艺术系。”
陆云长舒一口气,在心里谢天谢地。嘴上又说,其实应用统计也不错啊,都挺好的。
吕老更是青出于蓝。
这回不用燕一徕接引,他直接在教务处帮庄期办了张校园卡。
因为庄期还未入学,所以校园卡用的身份不是学生而是助教,有了这张卡,哪怕学籍还未恢复,庄期也可以正常进出校园,不用求助他人。
“小期啊,你最近的身体怎么样?”吕老怜惜庄期年纪轻轻肚子里揣了小孩,甚至不由谴责,“你那丈夫也真是,我看他年纪大,应该是沉稳的,可你年纪还这么小呢,他怎么能叫你生孩子?”
庄期隔着衣服碰了下肚子,不禁纳闷。
他怎么感觉这孩子不论在谁那都不太受待见,知道的都要说一句。
“老师,其实……宝宝是我主张留下的。”庄期实话实说。
话音刚落,吕老瞪大了眼。
他老人家当场没说什么,过了会儿,却是默不作声往庄期微信里发了篇文章,文章开头就是“恋爱脑防治指南”。
天大的误会。
庄期一点儿都不觉得自己是恋爱脑。
在他的观念里,若要谈感情,那就一定要全心实意。燕宥川这么对他,他也能这么对燕宥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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