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玉山_nomorePi【完结】(91)

  话音落下,他抬手向前。山中瞬间安静下来,龙君发丝浮起,下一秒,一抹金光从他袖边飞出,带着呼啸的响声冲向将军。

  将军瞳孔放大,接着反应过来,双臂同时挡在脸前。

  灵力被弹开,将军猛地向后滑了数米,地面都裂开了深深沟壑。

  龙君手指一转,金光垂直向上飞去,直冲向两人头顶的嶙峋怪石。

  一块硕大的山石劈下来,以摧枯拉朽之势迎头砸向将军。

  “哼。”龙君冷笑,“这招看你怎么躲!”

  没想到,将军没躲开。

  山石与地面合拢,浓烟阵起,震颤过数秒后,山涧中再度安静下来。

  “嗯?”龙君愣住了。

  游春,仁喜大将军,天师预言里专为斩除恶龙而生的救世金童,死了。

  第91章 那点鲜红

  游春猛地惊醒。

  四周一片漆黑,浓雾氤氲,他似乎正在一处水潭附近,体感潮湿。

  他挣扎着站起来,却见眼前站了一黑一白两个人。

  “报上名来!”黑的命令道。

  这是——黑白无常?

  他是……死了吗?

  不对,他刚刚被山石劈中了!

  肌肤爆裂的疼痛,筋骨扭曲的难忍,那不是梦,他被龙君反杀了。

  游春赶紧从头到脚将自己拍打一遍,可惜他身上一丝伤痕都没有,这肯定不是因为他命大,而是因为他死得彻底。

  “哦!找到是谁了。”白无常终于在手里的竹帛中找到了,“诶,这是那穿行者钦定好的人啊,收不得,咱们得给他送回去。”

  “什么钦定?”游春一脸疑惑。

  黑无常和白无常一起凑到竹帛前,两人窃窃私语片刻,接着黑无常看向他,解释道。

  “十八年前,有个穿行者——也就是你们说的天师,跟地府做了交易。你不能死,你要一直轮回,直到完成使命,才能被地府接收!”

  使命?

  “好了,好了。”白无常安慰他,“第一次死吧?多死几次就习惯了,回去吧!”

  话音落下,眼前白光一闪,游春再度瘫倒在地。

  等他在醒来,却看周围一切景色无比熟悉。

  他正在且末国王城里,准确地说,是王城最高处的祭坛。

  他随着一股微风从白光里走出来,眼前,尉迟汤正微笑着捻着胡须,似乎已经在此等候许久。

  ***

  十八年前,天师与地府做了一笔交易。

  这天师有个特殊能力,那就是与地府做交易,换取一个人保持肉身和记忆持续轮回的能力,直到交易结束。

  黑白无常是地府最底层的差役,自然不知道天师是用什么和地府换的,所以他们只管把游春送回去。

  看向笑吟吟的父皇,游春满心疑惑,轻轻开口:“我……”

  尉迟汤似乎早知如此,上前揽住他,道:“累了吧,宫内已经准备好了吃食,先歇息罢。”

  而后数天,游春终于明白了自己这一趟地府之旅因缘何故。

  他的确是天师选出来的、唯一能与蛟龙抗衡的人,但代价是他将通过轮回获得几乎永生的寿命,直到斩除恶龙那一天才能破解。

  那……他真的是被绑匪所劫,被尉迟国王所救吗?

  尉迟汤似乎刻意模糊了说明这一点,好吃好喝供着游春,还送来了几个小国进献的胡姬,让她们好生伺候着将军。

  游春没接受,尽数打发走了。

  静坐几日后,他决定只身前往深山,找一处寺庙修炼剑术。

  一年之后,游春回来了。

  这一次,没有成群的人相送,没有车马来接。游春头戴斗笠,独自穿过王城,来到宫殿内。

  斗笠摘下,只见他的肤色被晒黑了些许,肌肉也精壮了不少,手上是练剑磨出的伤疤与薄茧,但眼神还如当初一般明澈。

  “父皇。”他跪下行礼。

  尉迟汤手抚着胡须,点点头,嘱咐道:“等你好消息!”

  几日之后,命中注定斩除恶龙的仁喜将军,又一次来到了金岭脚下。

  再度见到少年之后,龙君惊愕片刻,接着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一招吗……”他笑笑,“也好,这次多陪我玩上几个回合吧。”

  话音落下,刀剑相接,地动山摇之间,仁喜将军真的多撑了几个回合。

  然而,在下一次蛟龙的回首一击中,游春的胸膛被一掌击穿了。

  他的双眼立刻失去了神采。

  嘴角溢出鲜血,眼神空洞地望向天空,接着直直向后倒去了。

  再一睁眼,游春又回到了王城顶上的祭台中。

  一年后,游春被金光斩首而死。

  又一年后,游春在对抗中失足踩空,跌落山涧而死。

  然后,又是一年,游春被龙君放出的乱箭扎成了刺猬。

  之后,再一年,对抗数日后,游春体力不支失血而亡。

  ……

  数十年过去了,这一年春天,山里格外的寂静。

  龙君拈起一支狗尾巴草,百无聊赖地逗弄着一只菜粉蝶,蝴蝶飘飘悠悠,就是不跟龙君互动。

  龙君感觉无聊了,把草棍一丢,又一掌打掉了旁边一朵红花的花冠,接着栽倒在了石板上。

  这一次,那将军好像来得比以往慢些。

  习惯了与少年将军的博弈,龙君每次结束后都要睡上长长的一觉,接着满心期待起与他的重逢,这让他近千年的无聊生活变得有盼头起来。

  山中忽然传来了什么动静,龙君耳朵一动,赶紧坐起来。

  来者并没有掩藏气息,须臾,一个熟悉的身影于山林中出现。

  将军还是初见时的模样,穿着和以往一样的黑色暗纹长袍,但他似乎并无战意,直刀拿在手里,并未出鞘。只见他直直走到龙君身前,垂着的眼眸抬起来,与龙君四目相对。

  “怎么?”龙君还是第一次看他这副模样,“今天没兴致?”

  少年沉默片刻,接着再度抬眼:“你能杀了我吗?”

  “我都杀了你多少次了。”龙君冷笑,“上瘾了?”

  少年没有开玩笑的心思,他轻叹一声,然后说:“我要彻底死。”

  龙君不笑了,他站起来,走到少年身前。

  “彻底死是什么意思?与本王世世相见不符合你心意吗?”龙君眉头皱起,似乎听到了什么让他不悦的言论。

  “我轮回的诅咒与你相关,我猜应该只有你才能破除。”少年说,“来吧,用力点,杀了我。”

  说罢,他将手里的横刀扔掉,伸手卸掉身上的皮甲,衣领拉开,露出锁骨之下的肌肤。

  龙君眼神一晃,但更多是被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激怒的愤恨,他抬手蓄力,金光涌动,接着便一掌拍去。

  但就在手掌落下的前一秒,龙君看到了敞开衣襟下、英雄的胸膛前、隆起的胸肌上的,那点鲜红。

  圆润,大小刚刚好,似乎还有光泽。

  他手一抖,打偏了。

  但还是拍中了英雄的肩膀,让他当场飞了出去。

  沉默数秒,龙君追了上去。

  ***

  游春再醒来时在山洞里。

  月影投下来,好像有什么东西正覆在他身上。游春想动,那东西还会追上来。

  游春皱着眉睁开眼,却近距离看见了龙君的脸。

  龙君此刻正压在他身上,闭眼深吻他的嘴唇。

  游春的眼睛当时就睁圆了,他开始挣扎,嘴里含糊不清地问:“你干嘛!”

  龙君被他挣开了,倒是也不着急,手背擦着嘴唇,眯着眼睛看他。

  “本王这是在把灵力分给你。”他说,“要不是本王,你一个时辰前就已经死了。”

  死?

  死这种事情,游春还不熟悉吗?

  他无奈,定了片刻,他试图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臂被固定住了。

  此时此刻,他正身处一个幽深的宫殿里,陈设与且末国王宫类似,只是色彩要暗上许多。

  在仔细看,他发现这宫殿修在岩洞里。

  穹顶高不可测,空中偶有几点闪烁的萤火,像是夜里的寒星。四周不是墙壁,而是凿平的石壁。月光倾泻下来,穿过漆黑的窗棂,在青石地上投下影子。

  游春试着动了下手臂,却引发了一阵锁链的哗啦作响声。

  回声激荡许久。

  游春意识到,自己此刻正在龙君的寝宫里,卧榻上。

  床是墨玉雕成的,凌乱铺着些兽皮,体感倒是柔软。而锁链像是龙君的灵力化成,在夜里泛着隐隐的金光。

  龙君的薄氅脱了,此刻正搭在床榻边缘。而龙君本人,也是饶有兴致地盯着游春。

  游春艰涩地咽了一次口水,咬牙切齿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防止你去死。”龙君说得落落大方。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可笑。几十次死在他手里,现在他倒要“防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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