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玉山_nomorePi【完结】(44)

  还是说,他们压根儿就没有目的地呢?

  身旁,阿玉山的声音响起来,他说:“如果没有什么事情来阻止他们,他们应该会在这世界里一直走下去。”

  这就是心境中的沉沦者,仿佛已经成为了电子游戏程序中的NPC,如果没有什么指令来改变他们的动作,那么他们就会一直原路重复下去。

  他们将永远踏在前往战场的征途上,没有杂念,当然也没有希望。

  “这边。”阿玉山的视线朝向下坡的方向,“我们跟在队伍后面,想办法汇进去。还有,再顺便找找陈普的妹妹。”

  如果没猜错,掉入洞中的人应该像是当时的赵野一样,以一种魂不舍舍的状态恍惚着加入行军队伍。太早的人不一定还在了,但陈普的妹妹失踪只是不到一周前的事情,还有可以找到的希望。

  “我妹妹的眼睛很圆,不怕人,脖子上阿温给她编的项链,你们第一眼就能认出来。”

  ——这是陈普当时的描述。

  说实话,这样的描述没什么参考价值,所以游春在脑海里构建了一个十来岁的蒙古族女孩形象,准备按图索骥。

  不过问题来了,现在要怎么混入到这金戈铁马的彪形大汉队伍里?

  下了山坡,他们躲在一处草丛里,将士队伍距离他们不到三十米,且这距离还在以秒为单位迅速缩短着。

  所以计划是什么?

  铿锵声愈来愈近了,每一次铠甲的碰撞声都像在耳朵边擂响战鼓,游春感觉自己的思维被一次次生生掐断了,什么都没法思考。

  眼看着队伍最前头的士兵近在眼前,游春终于忍不住了,他转过头去,准备求助于人。

  但就在转头的一瞬间,一个力气揽住了他的肩膀,接着他便身不由己地站起来,随着阿玉山的步伐走出草丛,又从容地加入到了队伍里。

  ——仿佛加入城市傍晚的健步走部队一般。

  游春终于反应了过来,他慌张地抬起头去,男人没有看他,只是手臂用力,把他拉得离自己更近了。

  作者有话说:

  这周多更点,未来四天都会更哟

  第43章 好消息,是小狗

  阿玉山是个从外表看起来就很靠谱的人。

  但实际相处下来,游春却发现他有时候有种近似于天真的冲动感,即,他的行为大多数是计划好的,但也有少部分是见机行事。

  且是风险极大的见机行事。

  这似乎给他那完美的人类外壳制造出了一条裂隙,就好像他内心所掩藏的不止有那个经验丰富的列车长,还有某个不为人知的天真少年。

  哪个才是真实的他呢?

  游春调整着步态,他顺便无声地挣开了阿玉山的手臂,开始独自前行。

  这是一场声势浩大的心境。心境里包含着元末溃军的整支部队,不知他们的执念为何,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因为什么从沉睡之中苏醒过来,总之现在先要尝试第一种让他们回归平静的办法,那就是宣读停战诏令。

  所以眼下需要寻找一个机会,一个让整支军队都听得见他、看得到他的机会。

  于是在步调向前的同时,他开始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

  这个队伍里除了穿戴整齐的将士,还有一些摸不到看不清的身影,仔细瞧,他们虽然也佩戴了披裹头盔,但行动之间,铠甲里好像透露出了一些黑白色的遁甲中没有的成分。

  ——是人。

  是掉进“嘴”里的人。

  这些人里,有的还围裹着亮色的冲锋衣,有的肩膀上挂着老旧的帆布包,但肉眼可见的外轮廓已经被和周围将士一样的铠甲包裹住了。这就像是一场行走着的生吞活剥。

  他们在同化外来者。

  仔细看被同化者的脸,他们目光无神,手脚僵硬,很明显已经失去了自我意识,化身成一幅幅只会漫无目的行走的行尸走肉。

  不难想象用不了多久,他们身上的一切现代符号都会被铁甲戎装取代,化作和这地底军队别无二致的人偶。

  所以问题来了,赵野当时是怎么逃出来的?

  如果不是莎日娜发现了他,他应该也会像落入地底的其他人一样成为活尸,永日永夜的在地底世界行走下去。

  那么他在被莎日娜发现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队伍向前,游春心里的疑问愈发增多。对于停战诏令到底能不能让亡灵安息这件事,他也开始重新怀疑起来。

  忽然,他的脚下一绊,只感觉有什么东西突然出现在了脚底下。

  一低头,游春对上了一双如黑豆一般圆圆的眼睛。

  ——是一条狗。

  确切来说是一条蒙古獒,毛发油亮,身形结实,但肉眼可见还是条没成年的小狗。刚刚它是挤着从游春脚边过来的,自己没什么事,倒是把游春这个将近一米八的成年人撞了个趔趄。

  不过,这地方居然还有狗?

  游春有点无语。小狗没有被同化的迹象,仰着脸看游春,嘴角咧开,哈呲哈呲的喘气声表明了它看到人类的喜悦。

  没有人会在看到小狗笑后不开心。

  游春的情绪也被莫名感染了,正要展露出一个笑容时,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临出发之前,陈普描述他所谓妹妹的用语里有一句“不怕人”。仔细想想,这句话好像并不是经常出现在对人类孩子的描述里——大多数时候,人们会说“不怕生”,或者是“她很活泼”。

  眼睛圆,不怕人,且戴着阿温亲手编上的项链。

  地上的小狗仿佛读懂了游春的心声,随即抖了抖身上的毛发,一串珊瑚与绿松石相间的饰物在它的颈间若隐若现。

  确实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但他也确实是没想到陈普的妹妹居然是条狗。

  不是对别人的亲缘关系有管理欲望,但游春当真以为自己下来要找一个手足无措的小女孩了,现在来看,这狗子的精神状态比他这个成年人好多了。

  不过,都说蒙古獒通人性,那现在,陈普的“妹妹”能帮他们一把吗?

  “你……”游春微微欠身,压低声音,“我们打算找个方法绕到队伍前面去,你帮个忙?”

  小狗的脑袋歪了歪,两点黄色的眉毛耸动着,似乎在思考游春话语的含义。

  身后传来一声笑。

  游春侧目,阿玉山抱起手臂移开视线,假装刚刚那声笑不是他发出来的。

  “干什么?”游春的脾气来了,“不然你有办法?”

  话音未落,獒犬忽然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差点再次把游春绊得一趔趄,等他站好,之间一条黑色的影子已经窜到了队伍侧面。獒犬朝向队伍前面,忽然开始了吠叫。

  空旷寂寥的原野上,獒犬的叫声仿佛平底一声惊雷,唤起了人类对最原始的自然的恐惧。

  但余音过后,整支军队并没有因为这几声突如其来的响声而改变方向,不如说,他们整齐划一的步调根本就没被影响,依旧保持着原本的节奏,一刻不停歇地向前行动着。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军队对外来的刺激没有反应吗?

  不对。

  游春慢慢侧过脸去,跟在他身后的将士明显拉远了距离,两只无神的眼睛像镶嵌在铜像上的珠子,隐隐发出令人胆寒的光。

  果然,这些将士们还是注意到了他的。

  从刚刚混入队伍起,游春后颈上的汗毛一直倒竖着。他只要被人盯着就会有这种感觉——但现在他明白了,哪怕对象不是人他也会有感觉。

  所以,他与身后将士的距离明显比他和其他将士的距离远,说明他们是在有意识德观察着这两个外来者。

  如果他们忽然做出什么举动来,这群将士未必不会有反应。

  不过仔细一想,他们的逻辑确实有迹可循。行军打仗,草原本就路途空旷,忽然出现的野鸟野狗不足为奇,但忽然出现了人,那一定要好好分辨一下是不是敌方派来的奸细。

  但话又说回来了——獒犬忽然冲出去又是什么意思呢?

  是提醒。

  军队向前,黑亮的獒犬也在随之迈动步伐,它的视线时不时向游春瞟过去,再迅速转回来,宽厚的嘴巴朝向某一个方向。

  游春尽量自然地侧了几步,歪过身子,向獒犬示意的地方看过去。

  只见队伍最前方,有一个身影突兀的显现着。

  这是一位骑着高头大马的将领,他所戴披甲的装饰比其他将士繁复一些,头顶也有随着动作摆动的红缨,而且最重要的——他与列队而行的将士们有着明显不一样的步调。

  步伐向前,将领的头也在左右转动,每当地形有什么变化时,他还有着明显将步调放缓的意思。

  ——他在统领着整支部队。

  也就是说,獒犬在告诉游春,将领的意识能决定整支部队的行进方向。

  所以想让他们停下来,只要止住将领就可以?

  不愧是陈普的妹妹,太通人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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