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玉山_nomorePi【完结】(43)

  “你是故意的吧?”游春微微侧过头去。

  这个角度看不清身后人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停顿了一下。

  “怎么会呢?”即使看不见,也能知道他此时脸上的无辜,他语气平常,“我只是想教会你骑马而已。”

  “如果你想教会我骑马为什么只看着我?”游春压低了声音,“不应该看着前方才对吗?”

  游春的耳朵已经红透了。他被人死死盯着就会如此。

  但他自己在硬装着不知道这一点,哪怕他从头到脚已经被人用视线舔舐了一遍。

  片刻以后,身后的人先妥协了。

  “好吧。”阿玉山微微拉开了点距离,“先教会你骑马。”

  ***

  骑马对游春来说并不是一件难学的事,特别是在阿玉山不再故意捣乱以后。不多时,白马已经能载着游春稳稳向前了。

  和步伐沉稳的老马比起来,阿玉山所骑的那匹黑马可谓脚下生风,它挑衅般围绕着白马转了几圈,接着,阿玉山的声音响起。

  他提醒游春:“记着动腰。”

  一句话差点把游春的所有正经全部送走,他猛地扯过缰绳,意欲鲜明地远离了此人。

  不远处,在草场上歇息片刻的陈普前来提醒时间。

  ——“喂!五点了,马上就要天黑了,你们该出发了!”

  按照刚开始时定下的计划,他们要在天彻底黑之前出发,等赶到赵野跌落的地方时天应该已经黑透了,那时就是亡魂最活跃的时候,遭遇始作俑者的几率也比其他时间大些。

  当然,危险程度也大。

  阿玉山和游春会骑马前往,靠近地点后徒步前进,大明开着货车从附近公路靠近,等一切结束,三人两马一辆车会一起离开。

  这是预期中的情况。

  现实会怎样呢?

  游春没时间去考虑了,缰绳扬起,一黑一白两匹马腾起四蹄,向着天际线飞奔而去。

  作者有话说:

  嗯?你是说还有两章就要亲嘴了吗?嗯??

  第42章 曲线

  如果天上没有大雾,草原上应该一抬头就可以看到漫天繁星。

  这是赛音告诉游春的事情。

  那是一个十五岁时的夜晚,天气转凉,他们躺在满洲里郊外的一栋二层小楼房顶。辉煌的年代已经过去了,东北也不再是全国重工业的中心,但旷日持久开采造成的黑雾并没有散去,这让夜空看起来呈现出一种锈红色,而不是应该有的深蓝色。

  “我很小的时候草原上的天是深蓝色的。”赛音枕在胳膊上,脸直朝着天空,“晚上,特别是夏天的晚上,只要一抬头,就好像掉进了天空里一样。”

  那时候的游春想着,未来总有一天要带赛音回一次草原,看看能让他掉进去的天空是什么样子的。

  那时的赛音抬手指着,锈红色的天空上,北极星依稀可辨。时过境迁,十年过去了,游春抬起脸来向天上望,从古时起一直指引着游子回家的北极星却掩藏起了身影,躲在紫灰色的天空中,一点踪迹都没泄露出来。

  “小心脚下。”身后,阿玉山的声音响起。

  游春悻悻收回视线,只不过不只是对天空失望,还有对现实的无奈。

  “我们已经走了快一个小时了。”他说。

  赵野跌落的土坡在距离宝音镇二十分钟左右的地方,骑马更快,理论上应该十分钟就已经到了。

  但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两匹马依旧平缓地行走着,一点坡道的影子都没看到。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遇到鬼打墙了。

  这个在民间志怪里再常见不过的故事发生在了现实中,除了毫不意外之外,竟然还让人有一丝丝的失望。

  就这?

  就用这种方法来阻止他们到达?

  游春勒住缰绳,白马停下了步伐,阿玉山紧随其后停了下来,两人站在雾气萦绕的空地上,前路一片迷茫。

  这么找下去不是办法。

  游春调转马头,朝向后来的人:“我们下马找吧。”

  如果入口忽然出现,人尚且可以调整姿势别摔太惨,马匹就不一定了,它们体重太重,况且还是从陈普手里借来的。

  说完,游春从马上跃了下来。

  草原上的马都认路,假如他们一直不回来,这两匹马肯定能想办法自己回家。

  但身后的人没动,看着游春独自前行几步后,阿玉山发话了:“你自己走会失温的。”

  草原上昼夜温差大,尤其是这种夏秋交接时期下雾的夜晚,马背上尚且有大型动物的体温维持,自己走,很大情况下都是死路一条。

  游春回头看了他一眼,把冲锋衣的帽子罩上,顺便把拉链拉到了顶。

  他在用肢体语言表达自己没事。

  身后的人停在马上,无声地注视远离的他。几步之后,游春回过了头。

  阿玉山真的要放他自己走?

  实则不然,马上的人虽然没动,但眼神里却透露出一种不可名状的兴奋,马头边挂着的灯摇晃着,他浅色的眼眸甚至呈现出了一种淡金色。

  “你……”游春无语。

  “先别说话。”马背上的人扯住缰绳,安抚躁动的马匹,“你继续往前走。”

  阿玉山真要放他自己走。

  好吧。

  游春调转视线,朝向一片白茫茫的大雾,尽量淡然地向前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他忽然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初秋的草场上,草皮下的土地应该是硬的,即使现在有大雾加持,踩上去也应该是坚实的。但现在的草地像是在以后吸饱了水,踩上去富有弹性,颇像是某种活物。

  忽然之间,游春想到了赵野在得救之后的描述。他说——“脚下一软,好像踩中了一块充水的草皮”。

  不好。

  游春屏住呼吸,正打算后退离开充水区域的一瞬间,脚下的草皮忽然开始了下陷。现在不像是充水了,倒像是开始长嘴了,柔软的触感化作了一滩充满吸力的软泥,拉着游春迅速下陷。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余光忽然瞥到了一团迅速靠近的影子。

  草原的嘴张开了。

  随后,和料想中一样的失重感出现了。紧接着,游春意识到自己不是一个人掉下来的。

  刚刚出现在余光之中的影子靠上来,双臂环绕过去,胸口紧贴他的后背。

  是阿玉山。

  虽然游春不想承认,但他是通过熟悉的触感辨认出来的。这么多天来,这个男人二话不说就将他的傲人曲线贴上来的次数有点过多了,所以游春已经对这种触感已经有些过于熟悉了。

  温暖,柔韧,富有弹性。

  他不想用这种方法记住那个人,因为这提醒着他自己的肌肉量有多么贫瘠。

  坠落并没有拥抱来得那么慢动作,几乎是下一秒,游春就听到身下的人发出了一声闷哼。他们落在了地底的草坪上,因为阿玉山的怀抱,游春几乎没有感觉到疼痛。

  “你……”游春赶紧挣扎出来,“你没事吧?”

  地上的人也坐了起来,他额角有冷汗,嘴角却扯出了一个笑。他问:“你还是很担心我的,对吗?”

  游春当即收起了展露于脸上的担心。

  归根结底,他还是因为这人才掉下来的,当时阿玉山让他继续往前走,八成是已经感受到了“嘴”临近的气息。

  游春被他当成诱饵了。

  意识到了游春眼里的无话可说,阿玉山挑衅的表情收起来,他若无其事站起身,拍净身上的草叶,和游春一起望向远处的山脊。

  和赵野描述的一样,地底下的世界看起来如同黑白色版画一般。

  草甸,起伏的山坡,远处的月亮。所有的一切都是草原上应有的,只是这里似乎失去了颜色,只有惨白色月亮投下来的光做镶边,凄惨而可怖。

  游春试探性向前迈了一步,却被一只手拦腰护住了。

  “你看那边。”阿玉山提醒他。

  他们落下的地方是高处,远远望去,能看清草原的大部分。这里没有雾,天上飘着几朵天气晴朗时才有的厚重云朵,在月光的映衬下像是几座远处的山峦。

  而向下看,有一些细碎的银点从草原一侧出现了。

  游春眯起眼睛,接着很快发现那些移动的银点就是赵野口中的军队。

  这一次游春他们的落地点和赵野不一样,也正巧落在了将士们的高处,所以让他们有机会一窥这古代军队的全貌。

  在这之前,游春一直以为文学作品里对千军万马的描述全都是夸张,直到亲眼见到,他才意识到什么叫作百万雄师。

  银白色的月光下,兵多将广,甲胄摩擦着,发出震耳欲聋的碰撞声。夜晚安静无风,战旗却张扬着,整个空旷的草原被一阵阵的铿锵声所占据,视线不可及的远处,似乎正有战鼓响起。

  所以,他们的目的地是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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