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静川又进去一趟,将桌子的四角各摆上一个椰子。
清甜的椰子水凉丝丝的,一口下去,清清爽爽,甜得不腻,把燥热都压了下去。
霍烬指尖都激动地发颤。
因为从小到大颠沛流离的经历,他的简宝心思才会那么敏锐吧。
明明厌恶自己,还能把水端平。
他对简静川心中只有感激。
简静川肯跟他们吃饭,愿意给他们拿椰子,这明显向好的信号,让三兄弟心情都很畅快,可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简静川离开他们是在春节那天。
那时他们也以为简静川回心转意,转头人就离开了他们。
他们不敢预判,也不敢自作聪明地揣测简静川的意思。
一顿饭吃完,三兄弟洗碗的洗碗,擦桌子的擦桌子。
趁着雨短暂停歇,霍屿还拉着小桔子,在小路上简短地溜了一会儿。
和约定的一样,第二天一早,霍屿搭飞机离开了。
天气预报说的也很准,从中午开始,雨就下个不停。
逢雨必涝好像是不少城市的通病,这里虽然是海滨城市,排水系统也不怎么好。
简静川下班时,路上的积水都到了小腿。
路面被水淹没了,根本看不清,这种情况骑自行车其实很危险。
简静川想打个车回去,可积水太深,外面的车也很少。
在他犹豫时,他听到了霍悯的声音。
“小川,上车,我送你回家。”
霍悯穿着蓝色衬衫坐在驾驶室,外面风大雨大,他依然笑得温柔。
他换了一辆底盘很高的车,勉强能不被积水没过底盘。
简静川坐上了副驾。
“小川,后面这两天都有雨,你看看学员的课能不能推迟?明天都号召停工停课了,出门不太安全,小心为上。”
简静川:“嗯。”
他终究没忍住,“你们也不要出门。”
霍悯柔声道:“好。”
简静川生活在内陆城市,长这么大还没经历过台风。
他趁超市还能配送,囤了点物资,还号召其他人也买一些。
结果阿成他们哈哈大笑,说区区十三级的台风,不过是小场面。
他们还经历过十六七级的超强台风。
听他们这么说,简静川的心放下了一些。
在他这边上课的大多是小孩子,家长为了小孩的安全,同意将课推迟。
简静川因祸得福,得到了两天假期。
雨断断续续地下,就没怎么停过。
简静川遛狗都要见缝插针,经常走到一半,小橘子刚刚上完厕所,又开始下雨。
路上的积水非但没有降低,还有上升的趋势。
新闻说政府人员已经在抢修地下管网,只要不连续下雨,水位能在二十四小时之内下降。
简静川觉得应该问题不大。
雨天很好睡,简静川早早上床了。
似梦似醒间,他被窗外噼里啪啦的瓢泼大雨声惊醒。
雨声之外,还有轰隆隆的声音,把他吓了一跳。
不知为什么,他心隐隐发慌,有种不好的预感。
简静川睡不着,站起来拉开窗帘一看,天已蒙蒙亮,雨势完全没有减小。
下面似乎有人在吵闹和尖叫,他心头一紧,打着伞出了院子。
这一看,把他吓了一跳。
街上的水位突然暴涨,原本不到台阶的水位,此时已漫过几十个台阶。
汹涌的水还在不停往下游流,混杂着污水和泥沙,看起来格外浑浊,也格外湍急。
简静川吃了一惊。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水位竟然会高到这种恐怖的地步。
而刚刚的尖叫声,就是住在下游的住户着急忙慌往楼上爬,在二楼发出的惊呼。
看到他们,简静川心口陡然一凉。
等等,泉奶奶!
他快步走到下方一看,洪水已没过泉奶奶家的一楼,二楼也淹了一半。
她年事已高,腿脚不便,平时就住一楼,糟了!
简静川顾不得其他,三步并作两步往下面跑,直到脚边碰到了积水才停下,大喊道:“泉奶奶!奶奶!”
他没听到任何回应。
泉奶奶的小屋虽然有二层,但他知道,奶奶平时几乎不去二楼,她爬楼费劲。
如果泉奶奶在睡梦中被洪水冲破了家门,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会被水流卷走。
简静川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阵尖叫。
有一个人就在他面前,被水流从上面往下冲,想抓东西也抓不住,就这样消失在视线中。
一股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
泉奶奶很可能已经凶多吉少。
“奶奶!奶奶!”
简静川大声呼喊着,想着奶奶曾给他送过那么多新鲜蔬菜,一股悲怆油然而生。
天边电闪雷鸣,冰凉的雨下得那么大。
简静川觉得自己不是站在雨幕中,而是站在生与死的界限。
他拿出手机,110三个数字已经按下,忽然听到一声划破雨幕的嗓音。
“简宝!”
简静川浑身一震,循声看去。
霍烬标志性的长发已全部打湿,黏在头皮上,简静川仍然一眼认出了他。
他仰身浮在水面,一条胳膊抱着泉奶奶,正奋力往外游。
“阿烬!”简静川脱口而出。
他顾不上打伞,三步并作两步往回走,从自家院子里拿来一根长长的竹竿,又回到水边。
他将竹竿往前伸,“阿烬,抓着!”
不行,根本不行,太远了!
在这么深的水里救人是很困难的事,尤其是这积水不像游泳馆的水,水里根本不知道有什么障碍物。
霍烬随便被什么勾到腿,都有可能上不来!
简静川清楚地看到霍烬呛了一口水,一瞬间,他什么都听不到了,心跳如擂鼓!
霍烬看起来比平时更加费劲,但他始终让泉奶奶仰躺在水面,靠在他身前。
哪怕自己呛水,也把奶奶的头部高高托着,没让奶奶喝到一口水。
此情此景,让简静川完全怔住了。
他没想到霍烬会这样奋不顾身地救人。
霍烬能毫不手软地整垮和他有过节的人,不管是方卓越,还是跟他没太大关系的俞野。
在霍烬心里,生命恐怕是最不值一提的,特别是他人的生命。
霍烬和泉奶奶连饭都没吃过,只在路边闲聊了两句,谈不上有交情。
但他竟在如此危机的情况下,冒着生命危险救泉奶奶的命。
霍烬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他会出手,是为了自己。
简静川的脸上全是水痕,他哑声喊道:“阿烬,过来!”
终于,霍烬快游到台阶这边。
只要沿着台阶一直往上,就能把奶奶送上来。
简静川情不自禁地冲下台阶,接应霍烬。
水没过了他的小腹,他浑然不觉。
他伸手抓住泉奶奶,把人一拉,将泉奶奶从霍烬的胳膊上接过来。
简静川往岸上急走几步,将奶奶放在离水面还有几米的地面上。
简静川以为,以霍烬的体力,一定能很快游上来。
可他转头一看,刚才还在的霍烬竟然不见了。
泉奶奶明显受到了很大的惊吓,但她尽量保持着口齿的清楚,“他……他撞到了头。”
简静川的心凉了半截。
什么?霍烬撞到了头?
严不严重?
在这么急的水流里,在这样深的积水中,他用尽力气救了一个人,那他自己呢?
简静川只觉一股寒气直往上冒,他茫然四顾,完全失去了霍烬的踪影。
“阿烬,阿烬!”
简静川朝着水面大喊出声,他仓皇望向四周,到处都看不到霍烬。
太危险了。
这水暗流涌动,喝上几口都能要人命。
霍烬碰到了脑袋,要是有出血,再泡在这种浑水里,后果不堪设想!
种种可怖的设想快要把简静川逼疯,他顾不上自己淋着暴雨,猛地往前一跃,就要纵身往水里跳。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远远传来:“小川,站在那里别动!”
简静川隔着瓢泼的雨幕望过去,悬到嗓子眼的心踏实了大半——是霍悯,霍悯赶过来了!
霍悯没有半分犹豫,纵身沉入浑浊的水中。
在简静川焦急的等待中,他终于带着一个精疲力尽的人影一同浮上水面。
霍烬显然已经脱力,软绵绵地伏在霍悯胸口,连划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简静川那颗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的心,这才重重落回原地。
额上湿淋淋一片,他分不清那是雨水还是汗水。
天早已亮透,可整片天空被厚重的乌云严严实实地罩着,周遭依旧昏暗得像是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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