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慈猛地抄起那瓶酒,没有用杯子,喉咙被冰冷猩甜的液体填满。辣的他脑子发晕,终于升起点勇气去抗争。他直视兄长的眼睛:
“大哥,你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孩子是我们两个的事……等定下来,我,再跟你汇报。”
“汇报。”
麒麟点点头。
他站起来。
纪慈还在晕,就看到男人一步步向他走来,直到居高临下。
麒麟抬住他的下巴,摩挲着。
他遮住了整个光的来源,纪慈陷在沙发里,越来越惊慌。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毫无预兆地去说这些话,一旦得不到休斯家地位最高的人的认可,这就是逃避、是叛徒。这个家族里发生的任何事,他没有资格隐瞒,更不存在“自己的事”。
他听到兄长波澜不惊的问题:“纪慈,你觉得如果连兄弟和下属都做不好,你能当好一个丈夫和父亲吗?”
纪慈心口一痛,还是强撑。
“我、怎么不能!”
“想一下,你的孩子走在路上,有人朝它喊:你爸爸杀人了——你该怎么办?”
“我能在风雨飘摇的休斯长大,我的孩子也可以。它会相信我的。”
“好吧,那如果赵小姐问你,纪慈,还是有助理和保镖、飞机和游艇的日子好呀。你怎么办?”
“第一,她不是这样的人;第二,这些我自己也能给她。”
“哦,好棒啊。”
麒麟摸了摸他的脸侧,纪慈喝到泛粉,手下的肌肤细腻又微微发烫。
他爱不释手。
他玩了一会,摸到纪慈想躲的时候,毫无预兆地问:
“那骗婚呢?”
“什么骗婚……”
“小慈忘了吗?光是我知道的,就有两次。因为和陌生的男人在一起,下位,所以要去专门做检查。留下的脏东西,还是哥哥帮你清理的。因为这个,不想出去上班,躲在别墅偷偷哭。特别害怕,每晚都要求我陪你。”
男人的视线划过纪慈越来越惨白的脸色。
“这些,赵小姐知道了吗?”
“你会让小宝宝也听吗?”
纪慈有点发抖,低下了头,又被麒麟一把捏起。
“我…不会瞒她。”
“等她身体好些的时候……”
麒麟突然低低地笑起来:“小慈,你不会承认的,对吧?”
他松开手,从保险柜里抽出两份厚厚的纸。纪慈伸头瞄了一眼,是《竞选候选人背调记录》。曾经,他坐在麒麟身侧,两个人被迫面对彼此最私密的秘密,在圣经的见证下坦诚相对。
麒麟翻开,一页一页,纸张哗啦啦——
纪慈的手掐进掌心,心脏砰砰跳。
看到麒麟停在了某一页。
抬起头,心平气和地问:“兆雪,还是抿霜?”
“什么?”
纪慈反应过来,刷地出了一身冷汗,想起了具体的场景。
——最后一个问题,在所有曾与你有过亲密行为的人里,有你名义上、或血缘上的亲人吗?
现在,大哥问:是兆雪,还是抿霜。
不……
纪慈瞪大了眼睛,想要站起来,却被麒麟一把按住,推倒在沙发里。
纪慈抬头,可是逆着光看不清大哥的表情。
“芒洛当时很失望。说你在这里撒谎了。一个信仰和利益都无法说服你承认的事情,有太大的风险。他希望我换掉你。”
麒麟的声音还是那么柔和:“……但我还是让你加入了。我打了兆雪,控制了抿霜,不让任何人在竞选期间坏你的心情,也坏我的心情。”
“小慈,你现在,要当爸爸了。”
“你有勇气面对了吗?”
他太了解他的弟弟。只要给纪慈一个机会,他就会把全身的柔软缩在他的蚌壳里,只有用刀毫不留情地撬开,才能窥见一点真实。才能让纪慈痛,让他害怕。
纪慈的大脑已经宕机了。
看着那沓文件,又看好不留情面的兄长。
——他激怒了麒麟
他抖了下,想要拼命降低存在感。
他喝多了,大哥也喝多了。
别说了。
真的别说了。
可麒麟不会受他控制。男人只是淡淡地从心口拿出那条还染着温柔的十字链——把排山倒海的无上权柄,放到他手里。他的手裹着他的手。控制般捏着。
“说个名字。大哥帮你解决。”
“未来,不会有除你我以外的任何人知晓。”
他说,这样,纪慈就可以毫无负担地去做新家庭的丈夫和父亲。
纪慈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啪地一声断了。
他提高了嗓音:“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成全你。”
麒麟思考状:“是兆雪吧,他和你感情最好。从小,我就觉得有问题。”
“你要对兆雪做什么!”
“你看到家族的名称和族徽都会吐,兆雪的未来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左右,你们现在也不说话了。”
纪慈吓得眼泪要掉下来了。
他知道大哥是认真的,麒麟不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
他拼命摇头:“没有,没有,真的不是……芒洛错了。”
“那就是抿霜。”
“他为你的事,确实上心。”
“不!”
纪慈的声音有点凄厉。他一把抱着麒麟的腰,低声哀求着:“大哥,我错了,你就当什么都没听过吧。我不走了,我真的不走了。”
他把脸蹭进麒麟的手里,仰着头:“我糊涂了哥。你说,我出去有什么意义呢?你、还有兆雪抿霜,对我多好啊。小昔能嫁进来,是她的荣幸,哥。”
他这一生,最无力也最有用的技能,就是察言观色。
麒麟没有推他,梳着纪慈的头发。
“你还自杀么?”
纪慈摇头。
“你想离开么?”
纪慈拼命摇头。
“吃饭,知道么?”
纪慈狂点头。
麒麟笑了,把腿软的他拉起来,带到休息间的床上,铺了被子:“你想要结婚、生小孩,哥都可以给你。别拿自己逼大哥,好么?”
纪慈什么话都说不出。
醉酒加疲倦,在惊恐中睡去了。
……
屋内,唯有麒麟独自坐在沙发前。
手机里是各种人询问情况的消息,他关了机,给自己倒了一杯。一杯一杯地喝。
他知道,不管如何,纪慈回了神。
能吃饭,能睡觉,就不会出大事。
麒麟脑子里没什么想法,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从来都不会后悔。
只是,他扯起唇角,饮下一杯烈酒。
祝福?
真是不到这一天,都意识不到他根本没有办法祝福。
光是看着纪慈幸福地抱着赵昔宣布喜讯。
沾沾自喜地用一句句话疏远他们之间的关系。
都不是能够用意志忍下来的暴怒。
麒麟想——原来我如此虚伪,原来我对纪慈幸福的成本,有预算。
他拔开第5瓶酒,今夜,真的过了。
饮下后。
他的头也开始混沌……脑子里闪回的,是那个,他不得已的夜晚。纪慈哭着,在他身下求。他那时候总觉得,自己心都要碎了。如今想想,是不是因为太兴奋了?
哪有什么不得已啊,无非就是太想要了。
男人站起来,慢慢走到休息间,靠在床头柜旁坐下,他旁边,是纪慈可怜兮兮的睡相。
麒麟扯松领带。
鬼使神差地,不,意识清醒地,吻了上去。
他吻纪慈的眉、眼,落过泪的脸侧,还有唇。
他吻的入神。
这是他养大的弟弟,他拼尽全力从死神手里留下的宝贝,亲一亲,怎么了?
不知过了多久。
麒麟抬起身。
他余光突然看到门口站了个人,高挑,惨白,张着嘴。妆容精致,但表情惊恐。
他打了个招呼:
“嘘。”
【作者有话说】
挖伏笔写的我是热血沸腾啊!
『第46章 』
第66章
休斯医院。
赵昔从贵宾室走出来, 脸色苍白。
他在里面空坐两个小时,没有完成任何检查,此刻却听见医生面带微笑地告诉纪慈:“恭喜您!”
纪慈原本还紧张的表情, 彻底放松,攥紧了拳,喜悦之心溢于言表。
两个人回去的路上,他车开的又慢又稳, 只要到红绿灯, 就转过头来, 盯着她傻乐。
赵昔的手捏着手机。
【这算封口费?】
对面回复:“你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真的怀上,就不是骗他了。”
“医生会帮你。”
【我问你那天到底在干什么!】
“如你所见。”
坐在车里, 赵昔的眼睛死死盯着窗外的每一个行人。他心中前所未有地升起毛骨悚然之感。麒麟, 这个目前提供着他和纪慈一切的男人, 在酒后,肆意地在弟弟身上打下自己的标记,像是野狗占领地盘。那个眼神, 赵昔太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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