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慈把赵昔的手松开,郑重地看向还在切芦笋的麒麟:“咱们家要多一口人了。”
“结婚?我没什么意见。”
“你问他们。”
纪慈瞥了眼自己从前最疼爱的双生子,心里五味杂陈,强压下心中的纷扰,还是看麒麟,有些小心翼翼,带了几分讨好,渴望接受祝福:“不…不是……”
他鼓起勇气,朗声:“我要当爸爸了。”
兹啦——
那颗芦笋出现了位移。
“……!!”
宋抿霜猛地抬起头,环视一圈,整个餐厅里鸦雀无声。每个人都面无表情,除了纪慈。
他先看麒麟——大哥的表情不算惊讶,甚至感觉下一秒可以平静地说出恭喜;宋兆雪寒毛竖起来,左手抓了两次酒杯。
赵昔呢?
他上一秒还在怀疑她是男人,怎么这一刻,就听说她怀孕了。
宋抿霜死死盯着她。
却发现,赵昔同样明显不是喜色。
作为一个被宣布即将当母亲的人,她的目光甚至可以称得上漠视了。她在看…大哥?
这种诡异的氛围持续了大约5秒,之后,大家送上了祝福。
纪慈猛地松了口气,一家人安安静静又幸福地吃了一顿来之不易的团圆饭。
饭后,赵昔站起身,要去洗手间补妆。
他的手机弹出几条消息——
【这不是我们商量好的。】
【你想再伤他一次吗?】
赵昔抖着手,蹲下来,恨恨地回:“他自己误会了!”
他也怨对面:“你害死我了。”
【否认。今天就说清楚。】
“怎么说啊!”
【到休斯的医院做个检查。】
赵昔看着那行字,没回。
【赵小姐,你兄长的人,还在一直找你。】
麒麟放下手机。
站起身,没有理欲言又止的双生子。对着纪慈说:“你跟我到书房来一下。”
……
纪慈心里没多想,跟在男人身后,看他越走越快,不由得也加紧了步频。
他小声,轻快地对麒麟说:“哥,你是不是也觉得不可思议?我昨天一夜没睡,不敢让小昔知道。我,我担心她不想要。其实没事,要不要都看她。我肯定得跟她结婚了。”
“我得跟她结婚。”
“小慈。”
麒麟转过身,看着门口肉眼可见精神的弟弟,问:“你怎么发现赵小姐怀孕的?”
“我看到妇幼医院的建档单了。”他想了想,“还有一种药…我查了,叶酸是怀孕的人吃的。”
“备孕也可以。”
麒麟似乎怕吓到他,语气放的比较平:“你们之前的房事,没有保护措施吗?”
纪慈被这直白的内容刺的脸一红。
“我…我肯定有啊。”
他嘀咕:“她身体又不好……”
男人肯定了这个判断:“是啊,她身体不好。所以,她吃叶酸,很有可能是准备调养身体,以后成家生子。你大大咧咧这么一宣布,她是女孩,怎么受得了?你既然做了控制,怎么可能怀孕?”
纪慈脑袋懵了下。
他知道麒麟说的是对的,卸下气来。
但是对于最后一句话,他又有点不甘心,强调着:“总有意外。”
“你该相信科学。”
纪慈脑子一转,突然又反应过来:“不对,我问小昔,她没否认啊!”
“她未婚,哪里明白。大哥陪你们去医院好好看看。”
麒麟说完这句话后。
看到纪慈脸色发白,眼神飘忽。
半晌,问:“大哥……你是不是怀疑我又……”
他着急:“我发誓,大哥,小昔绝对不会骗我的。我弟弟的那个事,只是意外,是猎鹰他们做出来的戏码,我吃了教训了。但是,这是小昔啊,我们在一起4年了,她是什么样的人我能不知道吗?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没疯,不要再关着……”
“纪慈!”
麒麟打断了他,走上前,扶住他的肩膀:“没有人说她骗你。赵昔是你的爱人,她和我,和孩子们心情是一样的。都想你好。”
“如果赵小姐查出来没有怀孕,也不代表任何事,你们总会有孩子的。”
“不要说了!”
纪慈爆喝一声,阻止他继续。
“她就是怀孕了。”
“你要分清她是真的怀孕,还是你只是想要一个孩子。”
“大哥!你是不是不想要认这个孩子!”
纪慈后退,挣开麒麟伸过来的手,侧过头,低下。纤长的睫毛飞快地眨着:“我知道,我这次表现的太差了。很蠢,让人算计,也缓不过来。我辜负你的心意,不是个好弟弟,也不是个……好哥哥。但是我一定会是个好爸爸的,你相信我,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他双手交叉,放在胸口。
“你怎么了?小慈,你看下哥哥……你怎么这么想?谁说你什么了?是赵昔吗?”麒麟似乎被纪慈话里的绝望震慑,皱起眉,语气也沉了下去。
“你能不能别总怪她!”
“大哥只是关心你,你不接电话,也不回消息……”
“因为我不想见到你!”
这句话砸下。
两个人都愣住……纪慈清醒过来,哆嗦了一下嘴唇,上前去抓麒麟:“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纪慈想解释。
他不是这个意思。他没有怨麒麟,更不会怨休斯。这是他的全部,他赖以为生的沃土,给他氧气和天幕的地方。他的大哥,17岁把他带在身边,十几年如一日。他生病,是麒麟衣不解带地照顾;他被人弹劾,也是麒麟一手压下;就连经历了那么恶心的事,也是兄长把他抱在怀里,说不是他的错……
但越是如此,纪慈就越彷徨。
自事情爆发后,他忙,麒麟也忙。
他们从来都没有时间去聊过去的半年——纪慈与世界脱轨的时间
他骤然挣脱束缚,冲进世界,才见识到兄长拼命阻拦的汹涌浪潮。除了奋力游,也没有什么办法。
他把麒麟的保护视作对他无能的一种管理。他太想证明自己了,宣告他没有失职、没有脆弱,他还可以站上千尺浪头看众生芸芸。他、他……
麒麟看着他。
良久,叹了口气:“你怪自己如此深重,是因为不想怪我么?”
他说:“小慈,你怨我是吗。”
【作者有话说】
添柴ing
这两章写的蒙太奇一点,因为从抿霜看剧情很好玩,就是疯了。前脚赵昔是男的,后脚怀孕了。才想怎么降低对哥哥的打击,这下杠杆越来越高。每个人都不得不压更多的东西下去。
大哥和小昔的计划到底是什么,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其实跟大哥给小慈的解释差不多吧。就是用一切办法,给小慈一个撑下去的希望。
第65章
被直接戳破, 纪慈像是一个膨胀的气球一般鼓起来,又泄了去。
他说:“不,哥, 我不可能怪你。”
麒麟听着他的用词,笑了下。
没说话。
过了会,从书房酒柜里拿了两个杯子,翻过来, 倒了满满两杯红酒, 递过去:
“我们谈谈。”
纪慈站在远处, 不敢接, 就说:“没事,哥, 我不喝。”
麒麟塞了进去。
两个人前后坐到了会客区, 中间隔着一张小桌子。
麒麟放了三瓶酒在上面。
纪慈低着头, 没看他,抱着杯子抿了一口。
麒麟问:“你最近交了几个小公司的股权,我想问问为什么。也是这个原因?”
——有种上学时被班主任抓住把柄的错觉
纪慈眼神躲闪:“我就是不想麻烦你。”
他斟酌的, 想选个麒麟不会生气的理由。
“哦。”麒麟笑:“你挺贴心的。”
纪慈点点头,陪笑。
这一口, 灌的大了些。
“然后呢?”
纪慈:“什么然后?”
两个人先后拿了一瓶酒, 攥在手里,倒进杯中。
麒麟看向他:“你想离开吗?最近很不开心吧,寻死觅活。以后不会了?带着你的妻子、孩子, 组成新的家庭,远走高飞、隐姓埋名。你的孩子生下来,不姓休斯,随便姓个什么, 左右你们夫妻都没有牵挂。不受洗,没有信仰地长大。它也不用走你的老路,不用给人做影子、爪牙,过平平安安的干净的生活。”
他一连串说下来,纪慈哑口无言。
他心虚之处在于:麒麟说中了他的一部分计划……只是是很远后。不是现在。
但是他不知道自己的想法被大哥说出来,为什么,这么卑劣似的。
继而反驳:“我不这样想!”
“所以,你没有想离开休斯,没有想过离开我?”
“我……”
那双绿色的眼睛在纪慈的眸中占据一个位置,静静地、认真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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