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纪慈转过头来。
宋抿霜:“你……你恨我的对不对?”
纪慈悲悯地看他:
“我心疼你。”
宋抿霜:“……”
他长大了嘴,空气飞速穿过肺泡的毛细血管网。
“不不不不不……”
他趔趄地扑过去,抓纪慈,抱纪慈:“哥哥,你恨我,你怪我的,我……”
宋抿霜拉纪慈的手,想要扇自己。
但是纪慈永远只用那种关切的样子,回避宋抿霜的问题。
不可以这样!
宋抿霜拒绝相信,语无伦次地说着:“哥哥,你好聪明,你…你知道怎么惩罚我了是么?”
宋抿霜要疯了!
他曾发誓,哪怕得不到兄长的爱,也要在对方的生命中留下最深的一笔。
但是现在呢?
宋抿霜惊觉,自己最恐惧的事情变成了现实——他又变成了纪慈那个处于责任、博爱,才不得已维护关心的,可有可无的弟弟。
他知道这是纪慈的手段。
他也知道纪慈不会不恨他。
但是比起方才还信誓旦旦求一个原谅亲近,宋抿霜只希望纪慈眼睛里有他!
“哥哥!你恨我!你恨我!”
他慌张如同一个迷路的小孩,又像是被生生从脐带处断掉生机的幼犬,呜呜咽咽地。
此刻,哪怕确定一丝责怪,都是拯救。
纪慈疼惜地擦干他的眼泪:“我爱你。”
宋抿霜愣在那。
心里突然升起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惧…
他玩不过他的哥哥了。
【作者有话说】
因材施教
第117章
谎言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宋抿霜直到在家中看到宋兆雪的那一刻,才知道纪慈根本没有澄清。
这是纪慈恢复记忆之后,休斯家族的四个人第一次坐下来吃一顿晚饭。
场景诡异, 氛围窒息,倒让宋抿霜忍不住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在他得知赵昔是男人时,也有这样一顿饭。
只不过那个时候, 席间纪慈兴高采烈, 其他人鸦雀无声。
他作为唯一知道真相的那个人, 更是百感交集, 不知如何是好。
忍不住想大哥——在强硬地按下赵昔的身份,决定帮纪慈圆谎的那刻, 他在想什么?
宋抿霜不知道。
这一次, 情形逆转, 他变成了那个隐藏秘密的人。
纪慈知道真相但不说,麒麟和宋兆雪神色黯郁,被纪慈的病情牵动心神。这顿饭吃得安安静静, 每个人的餐桌礼仪都很好,连一点刀叉划动盘子的声音都没有。
喝完酒水, 杯子落在铺着桌布的平面上, 发出闷哼的声音,敲在宋抿霜的心里。
他止不住去看纪慈,前所未有地放肆。
他知道哥哥是作戏给他看, 故意让他心里难受,但他还是受不了。他知道自己表现得有些明显,但是奇怪的是,竟然没有任何人来阻止。
用完了正餐, 厨房端甜点的时候,麒麟突然说:
“从明天起,回公司吧。”
宋抿霜愣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这是在跟他说话。
公司不公司,对他而言没什么区别,仓促应下,还是小心翼翼,却直勾勾地看纪慈。
他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直到宋兆雪把第一份甜点放到他面前的时候,宋抿霜才毫无预兆地浑身生起那种不适应的感觉。
——后知后觉,宋兆雪竟然是在对他示好。
为什么?
宋抿霜后知后觉,作为这个家里唯一的医生,在纪慈有性命攸关的危险时,所有人都向他低头了。他终于,依靠自己的“聪明才干”,有了能帮助纪慈的“机会”。
宋抿霜坐立不安。
咚。
餐盘在桌面上磕了一下,引来几个人的侧目。
“你怎么了?”
“没事。”
这些眼神从未有一刻这样令他难熬。
他不是想讨好纪慈吗?他不是想把所有人都玩弄在股掌之中,用他们的伤心、惊惧和谨小慎微来哄纪慈高兴吗?怎么到现在,得到好处的却变成他了呢?他不想要这些呀。
去看纪慈,纪慈无动于衷,对宋抿霜的这种烈火烹油的情景毫不在乎。
宋抿霜只觉得更加胆寒。
餐后,纪慈去了花园,宋抿霜想也没想地追了过去。
两人的脚步越走越快,越靠越近,直到阴影里,纪慈猛地回身,宋抿霜刹在了原地,直愣愣地看着他。
“哥哥。”
也是在这一刻,谎言变大的代价才有了实感,覆水难收的变成了宋抿霜。
他瞪圆了眼睛,腰软了几分,气势放松,整个人都柔和下去,轻声细语地说:“我没想这样的。”
至于没想怎样,宋抿霜没有细说——也许是不想撒这个谎,也许不想受麒麟和宋兆雪的恩惠。
更多的恐怕是不想和纪慈走到如今,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无法表达的地步。
纪慈的态度一如既往地柔和:
“怎么了,小霜?”
许久不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只要纪慈如此叫他,宋抿霜就忍不住想要热泪盈眶。但是现在,从前最亲密的两个字又变成了责打宋抿霜内心的鞭子。
他们太了解彼此了,他是哥哥看着长大的。他觉得自己已经承受不住的时候,纪慈却是那个还有底气再加码的人。
宋抿霜服软了,他不想这样了。
他不想面对一个表面上温柔,但其实眼里根本没有他的人。他恐惧自己的身影将会从那双蜜糖色的眼睛里永远抹除。
宋抿霜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大意是,他错了,他不应该自作主张,为从前的事、为现在的事。他知道纪慈生他的气,但是他还是想忏悔的,不要不理他,也不要用无视来惩罚他。
他最怕的…就是被丢下。
宋抿霜说的可怜极了,像是怕被抛弃的幼犬,一下一下蹭着纪慈的手心。
他的眼睛是空谷幽兰一般的灰绿色,萦蕴着水汽的时候,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会为之动容吧。
纪慈当然也会。
他怜惜宋抿霜,一如往昔,去抚摸搭理他的发:
“好孩子,去和大哥认错吧。”
宋抿霜看着纪慈走远的背影。
纪慈还愿意抱他、哄他,任由宋抿霜抓着兄长的衣角不放手,似真似假地诉说着恐惧和依赖。但是纪慈就用那种逗小朋友的声音,拉长了语气同他讲话——
谎言种下后,每一秒都是比下一秒更好的反悔机会。
自己的事,要自己做。
站在原地,宋抿霜垂着头,眼睛里闪过一丝郁色。良久,看向自己掌心的纹路。
空落落的。
——他体会到了纪慈的痛苦。
是啊,宋抿霜怔怔地想,纪慈给过他很多机会的,是他执迷不悟。
宋抿霜欺骗纪慈的时候有合理的理由,他的痛苦、可怜、无助;
拆穿赵昔的谎言时也那般正当,为了纪慈的人生、未来、真相。
可无论他怎么做,好像都没有考虑过眼前的人。
机关算尽的人太聪明,忘了谎言覆灭总有代价,没有爱的人兜底,他如何面对。
好痛苦。
这就是果报么?
也品尝到了那种,辩不清、说不明的……
连一个可以总结此刻心境的词语都没有。
……
“哥。”
纪慈回房间的路走了一半,被叫住。
转身,同拄着拐杖的人对上了视线。时间冻结,时光永驻。
——真正的重逢
宋兆雪目光灼灼,纪慈撇开头。
宋兆雪:“你晚餐吃的不多,是胃口不好吗?”
纪慈:“嗯,我先回去睡了。”
“哥!”
宋兆雪的腿脚还不算灵便,着急地绊了几下,竟然抓住了纪慈的手腕。
宋兆雪的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朝思暮想的人,怕是幻觉,也怕是又一场梦境的开始。
他掐了下自己的大腿,疼得愁眉苦脸,却又惊喜,憨傻地说:
“不是梦,真是太好了,我又一次见到你了。”
纪慈一直等他站定,才低下头,转身又要走。
宋兆雪的语气中不免带上了一点焦躁和伤心欲绝:
“你原来不这样的,为什么?你回来之后跟他们都有说不尽的话,但是我除了一开始,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你。你也不问我好不好,你也不问我疼不疼。我每天都在乖乖做复健,我有听你的话!”
“我的画卖得很好,我自己赚了钱,我有好多进步要跟你说,你为什么……”
纪慈心头一颤。
良久,像是泄了一口气。
宋兆雪眼睛亮晶晶的,凑近了他,总是直白:“我可想你了。”
纪慈:“……”
他微微,后退了一步。
这些人中,他唯一不知道怎么面对的,就是宋兆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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