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觊觎的天之骄子_李庆早【完结】(150)

  纪慈抖着腿,冷脸走出山石。赵昔则不慌不忙地跟着,脸色平常,衣衫整齐。

  赵觐站在人群中心靠后的位置。

  赵归、季子明、季何,邻国所有势力,亚缅的上层。

  都聚了过来。

  纪慈在各色视线下攥紧了拳。

  “有什么事?”

  天幕暗沉下去,热带的冬夜,也会来的更早。

  第104章

  场面寂然。

  还是周显明先说:“哎呀呀, 没事就好呀。王妃可不知道,刚刚宴会上出了好大的乱子。有人呢……这个酒配错了。食物不干不净,就容易吃出毛病。那喝了酒又中了毒, 做什么事儿都有可能。他们呀,怕你出事儿,但是呢,更怕给王室丢脸。”

  他这话一出, 立刻招致许多冰冷的目光。

  威斯特伐利亚会议之后的第一外长, 从来没有说过如此直白又满是破绽的话。

  纪慈看向周显明, 微微颔首。

  周显明却不看纪慈, 老神在在,从别人手里拿了两张海报一样的东西扇风, 半点不上心的模样。

  被周显明这么顺水推舟, 内宫的医生也好办。

  她说:“既然都无大碍, 我们就都散了吧。我还要赶回去照顾财政大臣。”

  她转身欲走,被一把拉住。

  医生蹙眉,对上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视线。

  “别急呀。”

  “我们折腾一晚上就是为了确认二位的平安, 怎么不给她们检查一下?”

  是亚缅一个贵族的旁系。

  开口的时候,眼神不住往纪慈身上瞥。

  他的话立刻招来了许多附和——是啊是啊, 都放心不下呢。

  纪慈脸色还算镇定, 赵昔微微上前一步,同他靠在一起。

  僵持中,

  “好啊……”

  男人慢条斯理的声音响起。

  “我看明白了, 你们不是真的关心王妃和公主,你们是想看我的笑话,跟我作对。”

  “王…”

  “那就查吧。”赵觐的视线没有落在纪慈身上。

  “今天查完,往后谁再说一个字, 就是心怀不轨,构陷无辜。”

  “您不能……”

  有人给赵觐搬了把椅子,他直接坐下了,叫人来给众人上茶。

  “等查完后,把配错酒的人也给我审一审。”

  “我看不是意外,是行刺。”

  男人不曾开口前,许许多多的人内心之中都有隐秘的幻想:只要理由足够正当,程序足够正义,也许能够出其不意地满足自己的目的。

  可是赵觐一开口,就毫不留情地碾碎了这些不着边际的期盼。

  亚缅、王庭,都是有主人的。

  在主人的面前,欺负他的爱人,是要遭报应的。

  谁敢动?

  谁都不敢动。

  医生花了三五分钟,分别给纪慈和赵昔量了血压、心跳,都正常。

  “哦,都正常,那就散了吧。”

  这次之后,以后连谈都不许谈了!

  天色更沉了,花园里的灯亮了起来。人群迫于赵觐的威势,心不甘情不愿地后撤了一步。

  突然,

  “谁在那儿?!”

  匆忙中,一个身影被侍卫拦下,“哎哟哎哟”叫唤着,被扭送到了人群的最中央。

  “你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那是一个矮小的男性宫人。他手里有个塑料袋,被翻开扔在地上——是一件月白色的罩衫。所有人都看出,是今天赵昔穿的那件。此刻却不在他身上。

  衣物翻开。

  “啊!”

  离得近的失声尖叫,借着朦胧的月色,在上面看到了干涸的痕迹。

  ——有经验的人一目了然

  来自男人。

  ……

  被捉住的人慌忙叩头:“王上饶命,饶命啊。”

  转过头又对纪慈:“王妃…公主救我!”

  这件沾染着男人痕迹的衣物,成为了坠坏平衡的最后一根稻草。

  纪慈站在其中,突然觉得这个场面有点搞笑。一群人彼此心知肚明各自的目的,却还要装模作样地聚在这里,演傻子。现在的情形就像是一个跷跷板,压住这头,那头翘起。

  设局的人如果不知内情,那应该是天下最难得的谋士。

  风向又变了。

  君王对于伴侣毫不退让的维护,将汹涌的潮水引向了天秤的另外一端。

  人们提起公主曾经的婚事,她的年龄,还有她和整个亚缅上层贵族青年无疾而终的相亲。

  今天事出有因。公主如果有心上人,不妨就指一个。斗不倒纪慈,如果能倒逼着赵昔下嫁,也满足了一部分人的心愿。

  而这一次,赵觐却没有说话。

  他静静看着赵昔。

  从沉默中,众人感知到了他的心意。

  “我对公主殿下情深意久,还希望王上成全!”

  随着第一个人开口,水掉入油锅。

  “我也一样!”“公主才德兼备,犬子分外仰慕。”就连不在场的人,都被兴致昂扬的家族报名。

  “……”

  纪慈转头,看到赵昔面无表情。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时,突然看到赵昔缓缓跪了下去——!

  “希望君主恕我死罪。”

  “……”纪慈想去扶,却被轻轻推开。

  赵昔的礼行得漂亮。

  “我这一生只有一个爱人,也只爱过一个人。他活着,我就是他的妻子;他死了,我卑劣胆怯,不敢随行,但也不会再嫁他人。希望您见谅、开恩。”

  “公主您…”

  “赵昔…”

  赵昔不理会。

  他直视赵觐,

  脊背毫不肯弯折。

  姿态卑微到尘埃里,却像是一根刺,扎在上位者的心头。

  亚缅赵昔,四公主,世界上唯一一个光明正大曾和纪慈有过婚约的人,他们之间的故事,有满世界删都删不掉的新闻,只能屏蔽,有一条运河,财源滚滚、流水滔滔。

  “你先起来。”赵觐的脸色也沉下去。

  “请您答应我!”

  “你还年轻,不要做如此草率的决定。”

  “那就请你取消我的继承权吧!”

  “……”

  “……”

  “……”

  外界的震撼,赵昔无动于衷。他早就厌烦了赵觐的算计,从没有把追求他的这群人放在眼里。他只是觉得,每天花在拒绝上的时间,一生里累计,少陪了纪慈多长时间。

  不要也罢。

  今天的事,祸起萧墙,归根结底不也是因为这个对赵昔而言毫无用处的东西吗?至于会给赵觐的政治平衡带来多大困扰,他无所谓,乐见其成。

  赵昔,只要纪慈。

  他光明正大地要。不订婚、不继承,他为“纪慈”守节,就是做给赵觐看。赵觐可以有千千万万个身份和“纪慈”在一起,唯独不能是真正的纪慈名义上最正当的配偶。

  赵昔要让人们看到他,就想到纪慈,就记着纪慈。

  “你吓着了,让人送公主回去。”

  “请你取消我的继承权!”

  赵觐的目光阴冷的让人心惊:“你闭嘴!”

  “今天的事情到……”

  被人打断。

  “王上,为什么不听听人们的真心话呢?”

  赵归自阴影里走出,终于,露出一个笑容。

  他整理了下袖口,也跪了下来,以前任王室成员的身份说,要尽忠言。

  他剪去了当时在劳动社团里长到遮住眼睛的黑发。不穿亚缅的传统服饰,转而穿了西装,精神挺拔,判若两人。那个会为了纪慈挨打,攒一天工钱给纪慈找肉包子吃的小归,已经荡然无存。

  饶是纪慈不再对所谓的兄弟情谊有任何幻想——在这一刻,还是会因为两个人立场的不同而感到悲哀。

  他不知道今天这些事有多少出自赵归的手笔。

  赵归却并不着急进入主题,从亚缅的历史、赵家的过去开始讲。

  他生于王庭,长在维也纳,用艺术的熏陶来放纵自己空无的内心,因为不敢回亚缅,对自己的亲族感到发自内心的恐惧,说得感人至深。

  赵归说,他每日每夜不敢想,自己会不会悄无声息地死在同父异母的皇兄手里。这份担惊受怕,在他亲手杀死赵觐的父亲,也就是自己的哥哥之后结束了。

  他把王庭描述成一个吃人的魔窟,逼疯一切的牢笼。

  每个人都身不由己。

  他说,包括赵觐。

  他奉承,赵觐是他见过的最为开明贤良的君主,但只要一天在亚缅的体制下,就会受其所害。

  “我至今不理解,那道让同胞相残的法令是怎么立下的。”

  “难道晚生几年就活该死吗?难道生成特定的性别就注定平庸么?”

  “本该敬重你、追随你的人,因此成为了你的仇敌,和我一样担惊受怕,只等着哪一天能有点尊严。摇尾乞怜,百般退让不是聪明,站起来拼命,杀死你,事情才有一个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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