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纪慈:
“你饿不饿?”
纪慈不说话。
宋抿霜解了皮带,开始解领带的时候,又问他,给了第二次机会:
“你饿不饿?”
纪慈这回没有看宋抿霜。
宋抿霜笑了一下,伸出手,把宋兆雪的链子解了,说:
“你哥饿了,你去做饭。”
踢了宋兆雪一脚,把人赶出了这间房。
那天晚上,宋兆雪煮的粥熬干了三回,添了三回的水,都没有等到宋抿霜出来。他就看着锅边的火苗,扑腾,扑腾,炸开,熄灭。
第二天凌晨的时候,宋抿霜接到了一个电话,急匆匆地走了。
在门口守了一晚上的宋兆雪耷拉着脑袋,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从房门口探了个脑袋。
床上的人没有声息,仰面躺着,四肢都被锁着。
宋兆雪的心脏轻轻抖了一下,嘴唇颤了颤,又往前靠了几步。
他看到纪慈睁着眼睛。
宋兆雪心里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感情去形容现在的想法。他轻轻地问:“哥,你疼吗?”
问完,他又觉得不好,恨不得扇自己耳光。于是换了个说法:
“哥,我给你洗个澡啊。”
纪慈终于转过头来。
宋抿霜治人的手段很有效果。尽管纪慈和他之间已经到闹到了这样的地步,纪慈的体重丝毫都没有轻下去,只是头发长长了,深陷在绵软的被子里,脸色也不大好看。
“咳……”
他呜咽了一下。
宋兆雪这才注意到,纪慈的嘴里卡着一个东西。那一瞬间,冰冷的血液逆流而上。
宋兆雪当下只有一个冲动。
——他要带他哥走。
于是他三下五除二解开了纪慈嘴里咬着的东西,说:
“哥,我们走吧。到哪里也比这样强。”
他心里着急,黑夜里,一时之间也分不清怎么去处理那些沉甸甸的锁链,抠来抠去,没个章法。他把这些东西弄的哗啦哗啦作响,鬼鬼祟祟地心跳都要蹦出来。一会担心惊动了人,一会生怕弄疼了纪慈。
“哥,你别怕啊,我和他不是一伙的。”
他说着说着,却注意到纪慈从始至终没有说话,视线越过宋兆雪,向门口看去。宋兆雪心里徒然生出一阵寒意,僵硬地转过身。
发现,不知何时去而复返的宋抿霜双手抱胸,笑意盈盈地靠在门框旁,说:
“这样啊?”
“你有什么计划,我也来听听。”
……
黑夜里,看起来比纪慈还瘦上几分的宋抿霜,就像是一个高大的鬼影,眼睛绿绿的。
他就盯着床上的两个人。他往前走了一步,宋兆雪也不知道怎么的,下意识就从那张床上离开了。宋抿霜往前走,宋兆雪就往后退。
他前,他后,步步紧逼。
一直退到宋兆雪的身后是墙角的时候。宋抿霜不动了,突然很认真地对宋兆雪说:
“其实我刚刚特别伤心。”
“我以为我们是一伙的,但你又说我们不是。”
“这是否意味着,我们共同承担了风险,而我没有让你得到你想要的呢?”
宋兆雪心跳如鼓,只觉得现在的宋抿霜阴森得让人害怕。可是,他心里只有纪慈,这种时候了还不忘偷偷去看。
宋抿霜发现了宋兆雪的视线,扇了他一巴掌,跟宋兆雪说:
“我给你一个机会。”
……
【第二章 】
宋抿霜在宋兆雪惊疑不定的神情中,回到了床边。
他手长,一把就将人轻柔地捞了起来,罩进怀里。他冰冷的身子抵在纪慈的后背,让纪慈坐起来,和宋兆雪两个人遥遥相望。
宋抿霜把自己的头亲昵地依偎在纪慈的脖颈里,话却是跟宋兆雪说的:
“这些事,我只教你一遍。你学得会是最好的,学不会……弄伤他,弄疼他,我都会要你付出代价。”
纪慈最先听明白,瞪大了眼睛,开始剧烈地挣扎。
但是被宋抿霜一口咬在了耳垂上。
瞬间,纪慈的腰背弓起,脖颈上仰,整个人都朝着天花板上拱。
“看到了吗?就是这。”
宋兆雪的脸已经惨白到能去跟一张纸来比拟了。他往这个屋子外面挪,说:“你疯了。我不跟你一般见识。”他说这话时,头都不敢抬,不敢去听滋滋作响的水声,也不敢去想刚刚惊鸿一瞥下兄长苍白面容一瞬间浮起的薄红。
宋抿霜却不肯放过他,轻挑带着笑意的声音响在身后:“我做恶人成全你的心意,怎么还临阵脱逃了呢?”
“宋兆雪,每次给哥洗完澡之后,你都干什么去了?”
宋兆雪脑子里啪的一下有什么东西爆炸,高声叫起:“胡说!”
他捏着衣服:“我没有。”但是声音,已经不似刚才那样铿锵有力。
宋抿霜的调子如同魔鬼:“这房子里每一处我都装了监控,想要玩模拟小法庭吗?我们过家家吧。哥哥当裁判,我当警察,你是小偷。”
宋兆雪在这种高压下,也要爆炸了。
他说:“你正常一点好吗?”
宋兆雪第一次当着纪慈的面讲这种话:“你这样到底在干什么啊!是,我是喜欢哥,我以前喜欢现在喜欢未来也不会改变。但我永远不会跟你同流合污。因为你做这种事的时候,心里只有你自己。”
他痛痛快快地骂了一场,再抬头,发觉宋抿霜如痴如醉地在叼着纪慈的发梢绕圈玩。
宋兆雪感到一阵恶寒,与绝望。
他第一次违背了宋抿霜的意愿,不管不顾推开门,狂奔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纪慈,和宋抿霜。
纪慈:“你何必那么生气。我知道。”
宋抿霜一愣。
他听见纪慈慢吞吞地说:“……挺明显的。”
宋抿霜思考了一会,才意识到纪慈是在说宋兆雪给他洗澡之后起的反应。但是,他不太明白为什么纪慈会说这个。
怀里的人转过头来,看着宋抿霜,轻描淡写:
“原来我以为,双胞胎哪里都是一样的。”
他话锋一转,
露出一抹笑容。
“你不止心眼小,别的地方,也小。”
……
“哥哥以为这样说,我就会生气么?”
宋抿霜拉着纪慈,一路走到浴室,逼着纪慈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他亲他,虔诚:“没关系,谁能让你高兴,我就让谁来。你喜欢谁,你就可以跟谁在一起。哦,我忘了,哥哥结婚了。”
他兴奋起来:“嫂子!嫂子!”
过了一会,换了个地方,他又恶劣地逗:“弟妹?”
中途弄的疯了些,纪慈已经没什么动静了,宋抿霜偷偷叫了声老婆,纪慈一点反应都没有。他蹙眉,很快又展开,抓着纪慈的头发后仰,亲了一口:
“你不喜欢我,没关系。”
“我告诉你,你姓了休斯,就生是我们家的人,死,也是我们家的鬼。”
庄严宣誓:“哪都逃不掉!”
最后,宋抿霜亲自收拾了整间卧室,趴在纪慈的身上,听着纪慈如往常一样有力的心跳声入睡。
……
麒麟做了一场很漫长、很漫长的梦。
他梦到自己回到了大约七八岁时,父母带着他远赴莫斯科,去拜访世界上最著名的棋艺大师。
他平日里并不喜欢格外繁琐的装扮,但是那一天,母亲执意要他穿全套的马甲,戴了个帽子,还扎了领带。他觉得镜子里的自己有些不伦不类,不像个小孩儿,也不像个大人。
但是他还是绷起脸,扬起头,趾高气扬地走在人群的最中心,和国际象棋大师握手、切磋。
在失败后,他从容地起身行了一个礼。
“感谢您的赐教。”
他故作严肃的样子,把那个九十多岁的老人逗得哈哈大笑,说:
“也许有一天,我会在新闻里看到你。”
斯拉夫人说话总是含蓄,用这句浪漫的表达,暗示了他对于麒麟的欣赏。
又是一转。
麒麟梦见自己回到了普林斯顿的校园里。
小镇宁静祥和。
他与数学系的主任握手后,在狭小的办公室内坐谈了整整三个小时,最终确定将在这里完成他的博士学业。那个时候,他们选定了一个课题,要解决这个世界上最难解的四个猜想之一。
那个公式好长啊,长到麒麟现在想,都不记得开头的第一个字母是什么。
后来,他看到了母亲。
悠长的岁月里,他第一次梦到了他的父母。
他们携手站在一条河的对岸,笑着对他招手,说:“宝贝,快来呀。”
麒麟下意识地迈开步子,想往他们那边走。听见母亲说:
“我们见到了你的两位老师,还有姑姑、姑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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