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觊觎的天之骄子_李庆早【完结】(102)

  ……

  屋内,宋抿霜的身上没有一处平整的地方。

  西装解了扣子,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他身上的衬衫和领带都有撕扯的痕迹——酒柜翻倒,源源不断的猩红色液体涌出。酒精在室内蒸腾,却没有办法染红宋抿霜的脸。

  他的手腕上,那块被他异常珍视的、作为生日礼物的名表,在碰撞中碎了玻璃。

  他的手背划伤,血流下来一些又干涸。

  宋抿霜像是一头野兽,不断地毁灭着屋内能见到的一切,喘着粗气、咆哮着踱步。

  与此同时,纪慈眉目平静,坐在书房中唯一一个不受干扰的沙发里。

  两个小时的单方面哀求和谈心,他们把从前能说的、不能说的,未说的、来不及说的,都聊了个彻底。纪慈从始至终都对这个结果没有意外,没有反驳的想法,也试图宽慰彻底陷入崩溃的宋抿霜。这些天、这些年,宋抿霜的努力,他都心存感激。

  这句话反而激怒了宋抿霜:“你有那么多机会可以告诉我!”

  天台枪击,麒麟昏迷,已经过去了快两个月。

  他终于意识到,纪慈当时说的:无论怎样,他都还是纪慈——的真正含义。

  宋抿霜竭尽全力不让愤怒和惶恐冲昏头脑,还在试图想办法:“我把那个替身找回来。”

  他在这一刻,明白了麒麟所预见的一切。

  但已经无力回天。

  看到纪慈惊讶转成冷漠的眼神,他又害怕,慌张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哥哥,我不能失去你。”

  纪慈说:“小霜,以前有古话,一朝天子一朝臣。既然现在休斯的实际控制人是你,我功成身退,对下一届班子的人来说,都有好处。”

  纪慈想,宋抿霜从来是一个非常懂事的孩子。

  他摆事实讲道理,用方便培养宋抿霜自己的人的说辞,来劝他认下。

  宋抿霜死死盯着纪慈,瞳孔扩大,突然间,古怪地笑起来。

  “你要给他陪葬啊?”

  “纪慈你在说什么啊?你真把自己当我嫂子了?麒麟现在躺在那里,废了、死了,和你有什么关系啊。说到底,休斯的成败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这话说完。

  突然捂住脑袋大叫一声:“我不是这个意思!”

  ……

  【第二章 】

  宋抿霜几步走过去,蹲在纪慈的腿侧。

  他把头扎到男人的怀里,用力汲取着久违的温暖。他声音又轻又柔:“哥哥,你不要我了吗?你不要这个家了吗?”

  呜呜地发出哭声。

  纪慈没推开他,低下头,看到宋抿霜的发旋。

  “坐牢的话,也是在马里兰吧。”

  “不行!!!我不同意!!!!!!”

  宋抿霜又没控制住,懊恼地扇了自己一巴掌,此刻跌坐在地,纪慈才发现他虽然眼眶猩红,里面却一点水色都没有。

  宋抿霜最近一段时间的状态他怎么会察觉不到。

  只是此刻内心更加悲哀。

  两个人又争吵起来。

  宋抿霜口不择言,说:“我就该给你关起来。”

  纪慈终于忍不住,起身,给了宋抿霜一巴掌。啪!

  宋抿霜愣住,眼泪哗地一下就流出来。

  他往前凑过去,问:“你手疼不疼。”

  行动间,一个铁制的金属压片毫无预兆地从他袖口滑落,滚在地上。

  两个人都呆了下。

  ——咔哒、咔哒

  ——要听医生的话

  白房子、兔子头医生,欺骗和催眠。

  纪慈整个人气得发抖:“你真是死性不改!”

  他脸色骤然变化,几乎立刻后退,往门外跑去。

  宋抿霜一把从后面抱住他,把人推到门板上,拿手死死地捂住纪慈的嘴巴。

  他眼泪汪汪:“别走,别走。我是昏了头才这样的。”

  纪慈怎么会再信他鳄鱼般的泪,咬他手,宋抿霜就硬生生忍着。

  宋抿霜悲伤地说:

  “哥哥理解一下我好吗?”

  “我原本有那么多机会救你。”

  悲从中来,其实他此刻的眼泪是真心的后悔。许多年的委屈涌上心头。从前,纪慈不理会他也就算了。赵昔的事,他不是没有旁敲侧击,也不是没有约纪慈出来。可是纪慈一直已读不回。滕应为的狡猾,宋抿霜早就提醒,但是纪慈不听,与虎谋皮。

  宋抿霜好委屈。

  他明明有能力阻止一切,却因为不被喜爱,反而弄巧成拙。

  “我不想关着你!我不想伤害你!”

  “你为什么不听我的!!!”

  纪慈听着他这般想法,心里有一瞬怅惘。

  但是,瞥到地上的那枚压片,纪慈偏过头去:

  “抿霜……”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个家里,我唯一不敢相信的……”

  “就是你。”

  其实最开始,对这个安静的、不讨喜的孩子,也是有怜悯和愧疚的吧。所以才会一次次在成年之后,想办法去弥补。

  他给不了宋抿霜想要的那一种无条件的、炙热的爱,也在方方面面给到了一个兄长能够做到的支持和宽容。既然想要财务负责人,想要步步高升,那就给吧。

  但宋抿霜这个孩子,真的有些太特殊了。

  麒麟在很多年前就不经意地提起过,不知道他的这种聪明是天赋,还是诅咒。

  因为聪明,所以由内而外展现出来的那种成熟,不被喜欢孩童般天真的大人们所喜爱。但他依旧能在这个庞大家族复杂的利益结构中寻找到自己的位置,平安成长。

  因为聪明,所以能看出许多常人无法察觉的蛛丝马迹,在玩弄人心的层面已经到了登峰造极。

  他可以哭泣,可以暴怒,可以用种种手段,但最终只是为了达成目的。

  纪慈也分不清宋抿霜的这些话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就像那一晚烟花下听到那些把他撕碎的话,到后来才发现,宋抿霜也只是虚张声势。

  可纪慈真的不敢相信了。

  ——一朝被蛇咬。

  他知道,作为比宋抿霜年长近8岁的养兄,自己这句话对敏感的人来说有多伤人。但是纪慈不后悔,他也曾竭尽全力。只是现在,他决定收回那份不该有的温情。

  ……

  宋抿霜僵在了原地。

  他整个人仿佛是一尊从内部开始腐烂、裂开的雕塑。他的欲望,他的算计,他的不甘心,逐渐吞噬了他的躯壳。

  他没有再看纪慈,也没有再祈求他的原谅。

  宋抿霜走出门,几乎是狂奔着穿过整个大厅,钻进车里。点燃发动机后,一脚油门就冲去了安保严密的休斯医院。

  他的到来引起了守卫们的注视。他们不知道这位年轻的新任家主漏夜前来是什么原因,出于对职责的遵守,出声询问:

  “您怎么来了?”

  但是宋抿霜的整张脸都是红的,衣服也破破烂烂,神情不像是正常的样子,所以他们更加警惕:

  “您准备干什么?”

  宋抿霜没有说话,径直地往那个屋里闯。

  重症监护室,他没有穿无菌服,被来往的护士拦了下来。

  宋抿霜这才露出了他毫无预兆的癫狂和暴怒:

  “别拦着我,我要杀了他!”

  所有人都惊呆了,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一味地去安抚:

  “家主,家主,您千万不要冲动,这是怎么了?”

  他们抓着他的胳膊,但是宋抿霜一向文弱的身躯爆发出巨大的冲击力,几乎要把几个安保掀翻在地。他说:

  “我要杀了他。”

  宋抿霜开始觉得,自己也许早就已经疯了。

  赵昔的问题,当初明明可以成为他第一次真正将功补过、证明自己能够保护纪慈的机会。

  是麒麟。

  是麒麟因为自己的私欲,将本来可以处理的一场危机,硬生生变成了所有人共同承担的罪孽。

  后来又是麒麟,以保护纪慈为名,用最极端的方式去控制他,囚禁他,替他决定人生。

  最后不仅把纪慈逼到绝路,也把宋抿霜逼到了今天。

  从不得不帮助麒麟和纪慈筹备那场荒唐的婚礼开始,从麒麟倒下以后被所有人推上家主的位置开始,每一天睁眼就是报表、债务、股权,所有的灾难都向他涌来。他每一天看着宋兆雪逗花花的时候,心中都有滔天的怨恨和嫉妒。

  凭什么?

  宋兆雪什么都可以不管,只需要每天陪纪慈吃饭,跟纪慈说话,照顾好纪慈。

  他可以做好人。

  宋抿霜如果能重来,何尝不想只照顾好哥哥?

  可为什么,偏偏是他要接过麒麟留下的一切,包括麒麟犯下的错。

  为什么到最后,哥哥最不相信的人,偏偏也是他。

  所以——

  他要杀了麒麟。

  拿着可以荡平一切违逆者的权力,他到底,闯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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