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高空自由落下，祝西栾穿过裹着冰渣的云浪，皮肤被刺骨的寒风刮过，血液却前所未有的沸腾起来。
肉.体被失重感侵占，灵魂却像在自由飞翔，很舒服，很畅快，让他忍不住想大喊些什么。
大地在视野里越来越近，但依旧距离很远，好像任何事情都可以置之脑后，什么都不去想不用解决。
交错街道、高楼大厦只是鳞次栉比的小小积木，人间却又在日光的照耀下人声鼎沸，万物复苏。②
祝西栾忽然明白了梁声昀名字的含义。
远远的，巨大的红色伞翼升起，像飞行的某种灯塔，他的心和视线朝着而去。
祝西栾既希望自己就这样永远不停歇地飞翔，在空中旋转，但又迫切地想要着陆，想要拥抱。
他也这么做了，屁股坐在因落过雨而潮湿的草地上，祝西栾很快解掉金属扣，爬起来。
梁声昀就站在不远处，祝西栾身体还抖着，却跑起来、快跑起来。
天光大亮，云层荫蔽。
铅灰色的世界如果会毁灭的话祝西栾一定会抓紧梁声昀的手，吻上去，烧尽全部的力气去诉说生命最后一刻的爱意。
可世界不会毁灭，人的日子还很长，日升日落周而复始，爱意脱离时间的前缀，似乎又成了形形色色的人世间最容易被搁置在后的选择。
两辆列车在世俗的轨道上按部就班驶向远方与未来，迎面时短暂擦肩已是浪漫邂逅，不必追求致死的激烈碰撞。
相遇便好。
“想要什么礼物都可以给？”祝西栾弯着眼睛，他们凑得极尽，衣料相触，只要一低头或一抬头就可以吻上对方。
“嗯。”梁声昀垂眼看他，“你哭了吗？”
祝西栾笑着摇了摇头：“是冰碴子，云层里有好多水汽。”
梁声昀又说：“你在发抖。”
祝西栾笑一下，又闭上眼：“梁声昀，我又要讨一个生日礼物了。”
他不等梁声昀同意，自己去拿。
手臂环过他的腰，祝西栾靠近，收紧最后一点距离。
他陷在梁声昀怀里，脸埋在他颈侧，那些无法诉说的东西在祝西栾身体里蔓延，胀得祝西栾心口好酸，太糟糕了，真的快要哭了。
他感受到梁声昀手动了下，也许是要回抱他，祝西栾先一步摁住他的手，声音低低地祈求：“你别动。”
就这样，这样就好了。
不要回应他，不要靠近他，不要爱他。
就这样，就好了。
许久后，祝西栾仍没松手，但有些站不住：“好像崴了一下左脚。”跑过来时太急了。
梁声昀手搭在祝西栾肩膀，让他剥离自己的身体。
祝西栾有些舍不得，却还是很乖地退开。
“我背你回去。”梁声昀道。
他蹲下身，祝西栾环上他的脖颈，空荡荡的胸口和贫瘠荒芜的心被梁声昀的脊背和温度填满。两颗心脏在同一侧跳动，祝西栾有一瞬间的错觉，仿佛那样快的心跳声，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
祝西栾收拢手臂很深地抱紧，像个忏悔的囚徒埋下头，终于在心底供认不讳——
梁声昀……
我，
爱上你了。
无关乎欲望，只是纯粹地爱你。
他动了动嘴唇，无声地诉说：我爱你，梁声昀。
山顶吹起一阵小风，潮潮的凉意闻起来湿哒哒，又有些许粘稠。
后领一点湿意，梁声昀抓着祝西栾的小腿，忽然问：“下雨了吗？”
“......好像有一点。”祝西栾吸了下鼻子，手臂收得更紧，“我帮你挡挡。”
【作者有话说】
带着4850字的突破性进展，祝大家儿童节快乐！
①生日快乐，西栾！写这一章的那天，我去买了个蛋糕，切成四块，小祝一块，小梁一块，他们的妈咪“我”一块，最后一块当然是这对xql的读者们的啦！
②声昀出生在日出时分，这也是他名字的由来。
小祝（已情根深种版）在“亲密关系”考试中荣获“0”分。
小梁（两眼一黑）（挽起袖子）：慢慢来，我给你再补补。
小梁（往后看了两章）：慢不了一点。
小祝（往后看了两章）：不说不说。
第42章 风暴将临
祝西栾和Lily的母亲约见在茶馆的包厢。
他同律师问过一嘴, 第一次起诉离婚法院一般不会判决解除婚姻关系，即便丁函具有家暴行为，也面临破产危机，但这段婚姻还是很难结束。
律师整理了一份阳香地当晚发生之事的有效证据, 不能说的都被抹去, 只剩下打点好后, 可以透露的部分。
强迫亲生孩子......是不争的事实，夫妻感情破裂顺理成章，无论是起诉离婚又或者以此威胁，婚姻关系的解除应该没有太大困难了。
祝西栾把U盘和律师的名片推过去，女人的目光刀子似的，冷冰冰，好似仍滞后地把他当成谣言中的当事人。
祝西栾蹙了下眉：“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我只是同情你们。”
“同情？”女人几乎冷笑, 挤出的几道皱纹像是自尊面具破裂的痕迹。
一段时间不见，她仍旧画着精致的妆容，做着昂贵的头发, 只是眉眼间的疲态无法掩饰。
“你当自己是观世音菩萨吗？”最近流感横行, 女人偏头咳嗽几声。
菩萨不会把钱塞进人的嘴巴里, 也不会把酒瓶子砸在人脑袋上, 下手太狠, 祝西栾总觉得自己也许会遭报应。
他觉得面前的人对他似乎仍有误解, 祝西栾声音很淡，也很轻地陈述。
“自我介绍一下吧, 我姓祝，我父亲你应该不熟悉，但我母亲姓谭, 谭菁。”
祝西栾顿了顿，女人脸上露出愕然甚至是有些惊恐的表情：“你是谭季严的外甥。”
祝西栾没回答，续道：“所以你怀疑的我和丁函之间存在不正当关系，这事根本不可能。”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的地方配，就连名字跟我沾上一丁点儿关系，他都得感恩戴德。”
话的内容桀骜，可整个人却又透着一种冷漠的静，明明说的是自己，可那神态语气又仅仅像是在念着一段索然无趣、于己无关的台词。
女人许久没说话，大概是在接收信息。
祝西栾端过面前的紫砂壶，斟一杯茶，啜饮两口后，对方终于开口了。
“你想要什么？”她盯着桌面上的U盘。
祝西栾望着不远处，包厢角落里静坐的女孩，暗色的外套遮挡住了她整个人，连脸庞都隐在帽檐下，似乎是感受到了打量的视线，女孩畏缩地看过来，见是祝西栾，又明显忪下去一口气。
“我什么都不需要，你当我乐善好施就好。”
女人却反应过来：“你是为了Lily？”
祝西栾饮尽整杯茶：“离婚官司这个律师会帮你打，夫妻共同债务会尽量帮你减轻，我做这一切，全是看在Lily的份上，后续她的心理治疗费用和念书的钱都由我家的慈善基金会提供。”
祝西栾顿了顿，搁下厚青色的杯子，直视女人的眼睛。
“Lily是你搭上谭家唯一的一条路，所以你要记得把她供成你的祖宗。”
从茶馆出来，祝西栾才看到手机上有梁声昀的未接来电，又好几天没见过了。
他想了想，觉得偶尔通个电话也在保持距离的范围内，于是回拨过去，他其实也很想听一听梁声昀的声音。
电话几秒就被接通。
门檐上断线似的坠着一颗颗雨珠，祝西栾伸手去接。
“声昀，有事吗？”
“有件比较重要的事。”
梁声昀语气平静，却又不寻常的语速快一些。
“你上次在阳香公馆受伤，和丁函有关？”
“昂......”祝西栾不明所以，懒散地应了一声。
“丁函是程毅在外头的私生子，程毅对他不一般，曾经丁函被公诉重大安全责任事故罪，最后却不了了之，是程家暗中帮他遮掩，但这回你......”祝西栾在他头上磕的伤看着吓人，实际却不严重，还是踩的那一脚，算是断了丁函后半生了。
“程毅的私生子？那丁函有点来头。”
祝西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立刻道：“我舅舅会处理好的。”
梁声昀说：“你舅舅和程氏集团有利益往来，而且就在近期。”
梁声昀在阳香公馆时其实就想询问祝西栾是和什么人起了什么冲突，但那时祝西栾显然不欲多言，他便不多问。
直到今早，久在病床的程毅，突然在媒体前亮相，同定昱科技的法人师文在镜头前握手。
并放话程氏集团旗下的子公司星华科技即将同欣欣向荣的科技新贵开展战略性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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